作者：燕园春呓
文学虽然有很大的力量，但是不敌法律。
法律不相信抒情，更不允许夸张。诗人可以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是死囚如果在法庭上，北面刀笔之吏，婉转哀求说：“爱情价更高，大人饶我一命，剥夺我的爱情就算了，或者剥夺我几年自由吧”。必遭驳回。
中国民俗学会理事长刘魁立先生在一次座谈中说，民俗有时比法律更有力量。法律无情，但总有犯法的人。可是，如果一个大男人涂上口红，穿上花裙招摇过市，并不违法。大家自觉地不这样做，是因为这样违背传统的民俗。一个男人这样表演一场，估计就没脸见人了。
然而，如果有经济利益的驱动，情况就变了。男人女装当众表演一场的出场费定在1万美圆，可能就会有人不辞劳苦，一天连演数十场。
有了酒的介入，事情就又变了。一次会议开幕的晚宴上，喝过几杯茅台后，一位后套籍的老先生拉我上台唱山（酸）曲。还有翻译当场译为英语，很受欢迎。没有经济利益驱动，还想演，是酒的力量。我如果没那几杯酒盖脸，这把年纪了，哪能登台“哥长妹短”地唱呢。
不久又和日本的经济学教授武大官人喝酒，我说了我的看法：文学怕法律、法律怕民俗、民俗怕经济、经济怕酒。
武大官人最爱跟我抬杠了，说，美酒是用金钱买来的，还是经济，不，还是金钱最厉害。
我说的酒只是个道具，背后是人情和人性。情不是一个学科，看似柔弱不争，却又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我们可以认为存在即合理，但合理未必合法，合理也合法的又未必合情。而真情的份量是最重的。
无论是什么宗教或主义，违背了人情、人性，终究要被人们摒弃或修正，这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在理、法、情的纷争中，我既能听到五千年的长叹，也能听到人们走向一个通情达理境界的欢快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