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燕园春呓
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耳.
--- 关公(姓关名羽字云长,汉寿亭侯。卧龙眉丹凤眼)
百万军中救美女,如探囊取物耳。
-----燕园春呓(三元,给你一扇吓死人不偿命的心灵之窗)
世纪之交的天安门广场----百万军中救美女如探囊取物耳
天安门,红旗如云。当年有这样的歌曲歌词。这里说的世纪之交,实指1999-2000年的交会。当时人们多以为是20--21世纪之交,江总书记也到中华世纪坛参加庆典。即使有人说:大家都错了,世纪之交在明年,大家也不要听了。
“世纪之交”的前几天,我接到几十年没有联系的幼儿园同学梅花(著名医生,真姓名隐去)从某大军医院打来的长途电话,说是想见见我,然后就白日升天。听话听音,我马上问她是否误信了邪教,她反问:那你说基督教邪吗?不邪,为什么把耶稣钉上十字架?我知道她中毒已深,非三言五语所能挽救。知道来者不善,就说:你来吧,我用生命来欢迎你。
梅花是我幼年时候的朋友,小时候玩得很好,又在同一个幼儿园,我在大甲班,她在小二班。她是烈士遗腹女儿,父亲战死在朝鲜。上小学后,我们还在一个学校,我大她一级。她的爷爷是远近尊敬的‘烈属老太爷”,初通文字。我们两家相距很近,算是邻居。但是她爷爷从没摆过谱,我爷爷都被打成右派了,她爷爷还一口一个王教授的称呼着。困难时期,政府给孩子们以照顾,安排她爷爷带烧饼来,每天卖给孩子们,一人一个,五分钱。各班由班长收钱,到老爷爷那里交钱买饼。老爷爷对30个班教来的零钱,只数28个班的,其余2个班的班长,一个是梅花、一个是我,交来钱,老人从来不数,相信我俩不会出错。即使出错,也就该他老人家倒霉贴钱了。
梅花漂亮,又会跳舞,上初中时就被芭蕾舞团看中了,她爷爷一句话,咱虽是孤女,也不能当王八戏子吹鼓手。梅花只好继续读书。中考时在全市名列前三,当时我已下乡。文革后,军队一次招兵,照顾烈士子女,把梅花招去。可能是想让她当文艺兵,梅花不干,想是受了爷爷封建思想的影响。就当了卫生兵。军队首长送她到重庆军医大,文革后她又到上海读研,再后来成了个很好的皮肤科专家。正如她面临开除党籍军籍时,对我说的那句长志气的话:“我是皮肤科医生,呵呵,高一点,可以做美容,低一点,最会治性病。我怕没饭吃吗?”
很快就到了她说的来京的日子,为了避免家人问我为什么早起接站、接谁,我提前一天离家出走,到西客站外露宿一夜,天明时分进站,车来了。我们没戴眼镜就彼此看见了。梅花还是那么漂亮。
一行五人,皆**女“弟子”,两个下岗女工模样,一个也是医生,梅花的同事,带了个上中学的女儿。和梅花聊了几句,就一起到站南一家破旅店落脚。只有地下室了,就住进去了。几人去联系北京的“弟子”,北京弟子转化率高,已经弃暗投明,她们骂了一顿,无非是“叛徒、会形神俱灭的。”我看都是些没意思的人,就和梅花出去吃饭,其余的人都是有“执着心”的,还开玩笑说梅花可找到小朋友了。
梅花说,她反正马上就白日升天了,留钱没用,还是她请我比较好,但她们邪教不喝酒。我说不喝不行,就要了瓶酒。喝着聊着,我不小心一挥手把酒打翻在地,梅花马上叫店家再拿一瓶。我问:‘不是不能喝吗?”梅花说:“不给你喝,那该多扫兴啊。”看来她还有一定的人性,阻止她“升天”还是有希望的。
她不断讲着对“李老师”的崇拜之情,并劝我还是信其邪法,最好是也升天。给她讲什么科学都是枉然。我说:“你家教主说何时世界毁灭,如果到时候不毁灭,你就别信他了”。梅花说:“你们搞考古的,断代有没有误差?中国猿人四、五十万年,一误差就是十万年。这只是个小小学科。李老师说的是宇宙的最大问题,就不允许人家有几百年误差?说今年世界毁灭,再过800年毁灭也还是正确的。”人愚昧到此,夫复何言。
谈往事,谈经历,大家都还是正常人,也谈得很愉快。梅花忽然说她想唱歌,问小二店中卡拉奥开可用否。店家小儿无赖,一口回绝。
我说,你们住的旅店地势不好,且地下室一端,兵家谓之绝地。这话很灵。梅花从小爱听玄的,当兵后也看了点兵书。马上说,走,换住处。
回到旅店,那几个苦大仇深的女人已经吃过干粮,听了解放军梅花说这里是“绝地”,都慌了,一行人付了全天房费,如漏网之鱼,乘车到五棵松附近的一家军人招待所。梅花亮出军人证,很容易就入住了。但是,店掌柜也是军人出身,不是吃素的,看到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女多男少。气质、穿着差异太大,还是笑着问了一句:“你们不是练**功的吧?”众女人矢口否认。梅花另给我找了一个男房间,反正我昨夜也未归宿,回家也麻烦,索性就在外边住了。梅花对我说,昨天一夜没睡,今晚睡个好觉。我答:“睡觉也会睁着一只眼,贵教杀人不当杀人,看作度人向高层次发展,你别梦想超度我,我没道行敢在这儿住吗?”梅花说:“你知道的很多啊”。
以后的两天里,我了解到这些痴迷分子无一例外的是没有家庭幸福可言的苦命女人。一个胖丑女人,老公不但打骂她,还带外边的女人回家横吃横住,另一个女人境况也差不多。梅花年近五十而未婚,过去军旅生涯的感情经历使她不可能再对婚姻有美好的想法。邪教最先俘虏的是生活中的弱者、失意者。
当然,邪教的流行主要是由于人们没有信仰,中国人在国外为某事填表时,在“信仰”栏中往往填“无”。外国人很奇怪,问:“没有信仰你们怎么活下去?”中国人也很奇怪,为什么有信仰才能活下去呢?
此外的问题还有很多,如医疗问题。有病没钱治,总要找点精神安慰吧。假如公费医疗完全取消,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去找迷信的方法安慰自己。邪教说,科学再发达,学问再大,也解决不了生死问题。生死一大事,人人都重视。可是,邪教能解决吗?人们就不想了。其实最后横竖是死,信仰你?你怎么不来信仰我呢?邪教痴迷者缺乏的就是这种思路。
我试图做她们的工作,讲了好多故事。还和梅花表演了具有一定水平的节目。从她们的欢笑中我发现她们实际上皆有凡心,对红尘有着无限的留恋。梅花自以为是观世音菩萨下凡,我就唱了一首佛教歌曲:
南无观世音菩萨,大发慈悲心,功行海洋深。驾慈航,渡迷津,感化有缘人。
十四种无畏,三十二化身。千手及千眼,降伏众魔军。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
梅花听了哈哈大笑。
我又讲了些佛教的道理。一个女人很服我了,说;“老师,您不是人啊!”
接着又解释:“不是人,在我们弟子中间不是坏话,而是好话,是说您也是神。但是,李老师是最大的神。”
好,讲了半天等于白说。
我知道她们的目的是在世纪之交到天安门广场,在夜11点--1点之间练功,各地来京弟子统一行动,如遇阻碍,就“升天”。我说届时那里会防卫很严的,梅花的同事说:有大法,机关枪扫射也没关系,为大法献身有什么不好?
我又讲了一个印度故事:一个人作孽多端,高人指点他必须在恒河里洗二十年的澡,方可免除罪孽。
这人离家后,发现一条小溪,有人骗他说这就是恒河,他在这里不知洗了多少年,终于有一天,有人告诉他这不是恒河。
他又走,来到一条中等河流岸边,又有人骗他说,这可真是恒河了。他又在这条河里洗澡,洗了很多年。还是有好心人告诉他,这根本不是恒河。
他又上路,找真正的恒河去了。
这时,他老了,病弱了。夏天的太阳光芒象金刚杵一样直刺他光秃秃的头顶,当他翻过一座沙丘,眼前一亮,浩浩荡荡的恒河就在眼前。但是这时,他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力量,爬也爬不动了,口中喃喃:“恒河啊恒河,近在眼前,我就不能接近你……”老人死了。
死后见了阎摩(印度死神),判官说:这人罪孽深重,该下地狱。阎摩说:他已经在恒河里洗了二十年澡。罪孽已经赎清。判官说:他洗澡的河根本不是恒河啊。
阎摩微笑。
女人们听完,感动得哭了。梅花也眼泪盈眶。
一个女人说:“老师讲得好”,我说:“心中有恒河,就是恒河。你们也一样,在这房间里练功,你们就想着这里就是天安门广场。心中有天安门广场,就是天安门广场。这样既没危险,又了却了你们的心愿。”
那个女医生说,我们商量一下。您说得有道理。
我回自己房间回避,等了好久,梅花来了,说经过激烈争论,决定还是要去真的天安门广场练功,否则前功尽弃。假如有意破坏这次练功,将形神俱灭。
这天已是12月30日。我要回学校参加师生联欢会。我是班主任,不回去不行。
联欢会前,我见到了一个哲学系宗教专业的女生小鹃,我在昌平带班时,她常到我宿舍侃哲学、宗教问题。此时又抓紧时间,问我以后在哪方面下功夫才好。
我想也没想,告诉小鹃,我的意见是你先到邪教内部卧底,把内幕、信徒思想脉络搞清,必能写出一篇超水平的论文,也可能是一本好书。
我那个班的两个学生也看见我,跑过来。说他们班有几人明天晚上要在天安门广场的过街地道里过夜,等着看后天一早新世纪的第一次升旗。小鹃说她也去。
明天晚上,天安门广场,好。
我早决定明天对梅花再劝说无效,就和她一起到广场,控制住她,不许她“升天”,也不许她违法,然后把她从数不清的警察、便衣大阵中平平安安带出来。至于其他几个邪教痴迷者,我对她们素无爱憎,管不了那么多了。
世纪之交的天安门广场----百万军中救美女如探囊取物耳(二)
(续前)这一晚,学校请我们在昌平园的师生吃了饭。文科一年级在昌平学习、生活,起因是1989年学潮后,北大新生入学后要先经过一年军训,这样学制就成了五年。学校的宿舍本来只能容纳四个年级,等军训取消后,却不能不同时接纳五个年级。于是一年级学生只好住昌平。说起来还是那年天安门广场的故事之延续。
梅花给我带来许多军队的食品,有压缩饼干、塑料袋装肉食等,可能预料我会流浪一些时间,是供我可以较长时间在外流浪不回家用的。我认为没必要做这种物质准备。就认把这一大提包吃的带回学校。在吃饭时,把食品分送学生。有的寒门学子吃了压缩饼干后说:“谁说军人吃压缩饼干艰苦,这跟点心一个样啊,比我们家吃的东西好多了。我说,谁明晚到天安门广场等着看升旗的多拿点,以聊夜饥。
联欢会后,我返回招待所。次日上午,梅花到附近军人商店给我买了些御寒的军装,一条毛裤、一件绒背心,草绿色,纽扣上有军徽。看来没等我说,她就知道我晚上也要去广场,想让我穿得暖和点。中午我们吃了重庆火锅,吃饭时我又劝她不要参加子夜的练功,她还是不听。回到招待所,那三个成年女人正在“料理后事”。
她们的首要目的是子时练功,而并非升天,只不过有升天的可能。但练功后被捕,我看是铁定的了。她们以为还有第三条路,就是逃亡,其实哪里还能让你逃得了?愚昧人有愚昧的做法,都把自己所能掌握的钱如数带在身上,以备逃亡时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越来越紧张,考虑升天或被捕后钱怎么处置的课题。
那个女医生说,我们先把钱取出来。三人就去了卫生间,一会儿,就分别拿着原来缝在内裤里的钱回来了。那女医生说,钱请梅花的小朋友帮我们收着,我们死后或判刑,麻烦您交给我们家人。如果没出事,明天一早还给我们就行了。那个最丑最胖的女人说:“晚上可能走散,日后怎么联系?怎么还我们钱啊?梅花的小朋友得告诉我们真实姓名、单位、电话,好找你要钱。咱们都不能把这些记在纸上,今晚行动时,谁也别带字纸----会被搜出来的。我们把通讯处记在裤衩上,警察也搜不到……”,说着就要宽衣解带,干涩的小眼睛在寻找她的圆珠笔。
梅花一声娇叱:“胡闹!成何体统。你还象个大法弟子吗?不是说不怕死吗?还舍不得那几个破钱?我们自己做事不能连累别人。”那几个人听了,也就作罢。
晚饭由她们请我,很有点吃长休饭、喝永别酒的气氛。我知道她们都是苦命女人,哀其不幸,怒其痴迷。
因为怕在路上就出事,一行人决定分三批从五棵松乘地铁到天安门广场。第一批,是两个最为土气、傻气的女人,第二批是医生母女,然后是梅花,我和她一起走。
我在车上告诉梅花,我们在西单下车,走到广场,边玩边聊。梅花同意。
在这里,请允许我借用一些东方神秘主义的说法,联系我们所走路线,调侃一番。我从不信邪,以下是戏言,不可轻信。
按照八门阵法,八门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分别位于:北、西北、西、西南、南、东南、东、东北。示意如下:
休
生 开
伤 * 惊
杜 死
景
当年中国工农红军长征,最后向西北方向,奔生门,红军生存下来了。又过了十三年,在辽沈战役后,林彪的四野从“开门”扣关直入,问鼎中原。
蒋介石向东南的台湾岛败退,东南恰是“死门”,在那里只能苟延残喘耳。
我和梅花从西单下车,从北出站口出站,沿长安街北边人行道向东前行,我计划从广场东北的“生门”进入,最后出西北的“开门”到王府井大街。
长安街华灯初上,行人多向着天安门的方向走着。
梅花谈笑自若,与方才吃饭时另外四个女人的慌乱失态恰成鲜明对比。荆柯刺秦王那次,秦舞阳看到秦王,吓得变貌变色,荆柯则神色不变。荆柯和秦舞阳差别太大了。
途经中南海的新华门,我不由对站岗的两个战士多看了两眼。小兵相貌端正,身材适中,唯略显呆板,颇似蜡像。梅花说:“嗨嗨,别看了,我穿上军装比他两还好看,你信不信?”我说:“跟你们老师一样能吹呀。”
广场到了,从生门入,过过街通道时,看到我的几个学生已经来了,还带着毛毯。身边书包里,大概是梅花拿来的压缩饼干等食品。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其中有执行任务的警察。便衣也能看出来,他们服装整洁,胡须剃得很干净,一般守着一块小范围,转来转去,但不走远。还有一些警察使用的汽车。梅花在部队多年,有些专门知识,小声告诉我:这种车的监听半径是20米,离车近的时候说话要注意。是不是真如她所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一靠近那些车,她就光说些进步的、革命的话。
灯火通明的广场上,人们在等待着新的一年的到来。多数人还是喜气洋洋,或谈笑、或拍照、或观看周围景物。我们来到人民英雄纪念碑附近,先走的那四个女人说,她们到这里等梅花。
看见那两个下岗的了,她们臃肿的服装在人群中很是打眼。其中一位,身体和服装都臃肿,幸亏我以前见过她一直是这个样子,否则完全有理由怀疑她身上绑了几十斤炸药,或着袖筒和裤筒里装了几塑料袋汽油。
梅花没和她们打招呼,打招呼肯定会惹人注意。我们继续东走西转,边聊天。时间过得很快,就快到23点了。
广场偏西处一阵乱,我估计是有练功的被抓了,不少人朝那个方向跑。梅花莫名其妙地说了句“轰轰烈烈”,也向那里跑去,被我一把拉住。
我低声断喝;“别胡闹,再闹我说你是疯子,送你进安定医院“。梅花说:“你敢拦我,我连你拉下水,就说你也是弟子。”
那个方向再往南,可能是我的一个表妹(霸王花)负责的地段,也许现在正是她在执行任务。如果梅花跑过去让她抓了,可太有戏剧性了。
我在百忙中,忽然想起20年前看的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中,一个德国军官引用一位诗人的话:“愿上帝保佑追逐者,也保佑被追逐者”。
世纪之交的天安门广场----百万军中救美女如探囊取物耳(三)
啊,必须打住了。我预计这个故事写上三集,还会有人为梅花的命运担忧。倘若象写电视连续剧那样,写到20集以后,多数网友一定看腻了,就会恨死梅花,认为她是一大妖婆、巫婆。必欲架干柴,或浇汽油,烧死而后快。那又何苦啊,马上就是大结局。
以上都是题外的话,多余的话。
还是说正题吧。
是日,广场态势诚如我的一位网友老程兄所言,来闹事的以陕军为主,其他省市的为辅。我对他们的总体印象是:老的老、女的女、小的小。是弱势群体的队伍。他们是一支虽顽强而没有战斗力的队伍。按说,对付这样一支队伍是很容易的。我认为需要反思的不是邪教有多强,而是我们自己是否有些虚弱。
老程那天去过广场,他的一段描述绝对真实,当天广场上的反派人物的主力就是陕军,“离我们5,6米处有对穿戴像陕北老乡的老头老太带着三四位妇女和三个学前年龄的孩子被几名警察控制了与此同时从与他们相对的金水桥上疾步过来了七八名战士,战士们与这伙人相会时从中山公园那边开来的警用伊维柯面包车也赶到了,在警察和士兵的指引下那伙人安静地上了车。整个过程约三四分钟左右,没有引起多大关注。那伙人穿得很多连孩子都穿着羊皮砍儿。儿子见到老头打开了个横幅没等全展开就让便衣收了。警车从金水桥上开过进了天安门。”这也是老程不经意的文字,其史料价值应该超过我的这些“纪实文字”。
却说当时,陕西邪教信徒也疯狂、警察也疯狂、便衣也疯狂、我表妹霸王花也疯狂、霸王花手下那些勇敢的小伙子也疯狂、突然,民众听说江总书记从世纪坛回来了,到了人大会堂一侧,也山呼、也疯狂。广场有时就成了狂欢的海洋。在这个海洋里,梅花也疯狂,我看到那么多人都疯狂,干脆,我也疯狂,谁怕谁呀。
我和梅花向东南方向走去,就是老北京火车站的方向。十年前,高自联那帮孩子迫于北边的压力,都是从南边逃跑的。
跑着跑着,只听有人叫我的名字,还说“站住”,定睛看时,却是我妻子的二嫂。本来家住城南铁匠营一带,不知道为什么也来凑热闹来了。世界真小,天安门广场更小。
呵呵,没遇见我妹霸王花,这是另一门亲戚。那二嫂开门见山:“你还没回家?这几天跑到哪玩去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不幸的遭遇,对于梅花来说,却是象一匹牺牲被架上柴堆,忽然天降惠雨!
梅花反映极快,不愧为军人。对那二嫂说:我和小牛是幼儿园同学,来广场看一看,可别有误会哦。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不在于练功、不在于升天、而在于人家是否误会她,会不会对我有不好的影响。这种思路,也许只有女性才会有。遇到突发情况,她们总是会抓住当前问题的本质和关键,至于以前她们认为更重要、更本质、更关键的一切,反而容易被她们忽略。
那个二嫂哪能轻易“不误会”呢?我只好略费唇舌,加以说明解释。梅花完全沉浸在这些无聊的言辞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盼望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后半夜1点。梅花的练功时间已过,就基本没事了。
苍天不负苦心人,果然我们在广场中央喋喋不休,度过了难熬的子时。
老婆的二嫂是带着女儿、女儿的男朋友来的。还要为我们拍照,我婉言拒绝。老婆二嫂当年是在锡盟西乌旗下乡的,此时已提前“退休”,穿个破军大衣,个子又矮胖。虽非邪教、胜似邪教。梅花和我耳语:“你们家的亲戚,怎么象看自行车的呀?”我说:“是不是还象卖盗版光盘的呀?”人家二嫂可不含糊,问:“你们说啥那?”。梅花说:“没什么的,反正谁敢欺负小牛,我就打她踹她。”言毕,真的做了几个擒拿格斗的动作,刚劲有力,舒展大方。二嫂看得也有点害怕,说:有话好说,干什么呀。这些动作,很是吸引警察、便衣的眼球,我忙叫她停。
但是,这二嫂也是个执着人,和女儿的男友要过手机,要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也是啊,多少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算怎么回事儿呢,我就和家中通了话。并且说我在元旦太阳升起之前会回去的。
我看了看pp机,已经是2000年1月1日1时1分了,一切都过去了,梅花也找不到同党和她一起练功,即使想升天也师出无名了。就拉着她和二嫂道别。向广场东北方的“开门”走去。
出了广场,梅花说:“你真行啊,秋毫无损,骑士也当成了”。
我就回答了我标题中的那话:“百万军中救美女如探囊取物耳”。
说说笑笑,就到了王府井,霓虹灯闪烁着不夜的毫光。我买了一串糖葫芦,刚吃了一颗山楂,就被梅花抢去了。
梅花说:“有个话剧说:吃一串冰糖葫芦就算过年了,是吧?”
我说:“不准确,原话是:就算过节。当然,实际是指过年。”
我叹了口气,又说:“都给你吃了吧,我不要了。有个演康熙的大辫子戏有句台词还不错:宫廷盛筵,还不如小时侯在阿哥所,你我抢吃一串冰糖葫芦”。
到了一处鞋店,梅花说买双鞋,等她挑了好久,选定一双,还要试。换鞋时,我说:脚形还好。梅花说操重庆话说:评头品足,要不得。腿形还好呢,你就看不到了。我知道她的人性复归了。一个人,能重视她的鞋子、脚形、腿形……难道能不重视自己的生命吗?
我说过回家了,说话要算数。梅花知道其同行者此时必定进了局子,但要回旅店为那些人收拾破棉大衣等带回去,给她们家人一个交代。我说此去可能是自投罗网,因为那些被捕的早供出你了。梅花说,那是难免的,反正我没练功,没事儿。亏你了,看了看伟大祖国跨世纪的一夜。
我要到南池子一带打车回家,这时,广场上空已经蒙蒙亮了,升旗的时间还未到。灯火阑珊,失去了午夜的辉煌。
梅花送我上车,然后打车回招待所。
我回首,依然是灯火阑珊。忽然想起一位朋友的诗句,便吟道:
道万千声珍重。
道万千声珍重。
不为回首时那阑珊的街灯,
只为了,
明月梅花的
这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