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熊
——纪念和哥哥的缘
早上我很早就醒了,今天是出嫁的日子。
洗漱完毕,我开始梳头,给自己齐在肩上短短的两个小辨扎上了红皮筋,这是唯一的新娘妆。早饭后换上了妈妈为今天这个日子准备好的毛涤料子的深蓝色新装,并且第一次穿上新皮鞋,是黑色平跟的并且脚面上还有一条鞋袢的那种。给自己全部的装束拾掇停当,就等哥哥的家人来接我。和哥哥共同经历了“八年抗战”终于要开始长相厮守了。也许因为始终觉得这是我与哥哥人生的注定,心情出奇的平静。
7点钟大哥大嫂来了,妹妹陪我和他们一起去我的婆家。出门前,妈妈嘱咐我,进门见到婆婆第一件事要张口叫”妈”, 今天改不了口,以后就难张口了。看着妈妈眼里闪烁的泪花,我点了点头。婆家离娘家不远,步行6-7分钟就到了。单元门口,哥哥已经等在那里迎接我了。哥哥穿了一件灰制服,向我解释,原本是要穿那套新的军服的(哥哥是复员兵,最好的衣服莫过那套他精心保存的正三号新军装),但是大哥说不妥,硬是将自己为赴弟弟婚礼而穿的新灰上衣脱下来叫哥哥换上。
婆婆家在二楼,是婆婆亲自开的门。遵照妈妈的嘱咐,我非常不习惯的叫了一声“妈”,婆婆满脸堆笑,大声地答应着,把我迎进了家。家里逐渐热闹起来,我们俩最要好的同学、公公单位的最要好的叔叔、阿姨,还有婆婆工厂的最要好的阿姨们。因为家里地方小,就只能摆两桌席,所以只是把“最要好”的朋友请来了。婆婆厂里的阿姨们显得格外的兴奋,一直在夸婆婆的命好,一句“左手有大儿媳妇端水,右手有二儿媳妇倒茶”的话,被妈妈听到了至今心里还耿耿于怀。
婚礼没有什么仪式,只是给老人鞠躬。我们家里是妈妈和弟弟、妹妹来了,爸爸因为上班没有请假。上午我们和大家聊聊天,唯一与平常不同的是我要给每位客人剥喜糖吃。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婚宴”是大哥的好朋友,新侨饭店的一位厨师哥哥来帮忙做的。公公专门托人从山东买来了大虾,这在70年代实属不易了。可是妈妈事后说厨师的手艺太差,大虾被剥开做了面汤,妈妈说,那天的大虾没有红烧真是糟蹋了。
哥哥厂里的同事和我们单位的同事都是下午来的。首先来的是我们售票处的副指导员, 我们称她“刘副”。刘副和一位同事代表——小曹一起来,带来了大家凑钱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一个塑料的大红洗衣盆,一套蓝色的玻璃凉杯和一个红茶盘。因为要回单位工作,刘副呆的时间不长,临走时刘副悄悄塞给我一个小包,并嘱咐我要按时吃,我红着脸不作声地把它揣到了兜里。刘副在单位是负责计划生育的,她的认真负责的精神永远值得我学习。
接下来就是哥哥厂里的大队人马到了,哥哥在厂里人缘非常好,因此来的人也很多,屋里坐不下,一些人就站在门外,大家很高兴,热闹了一会儿就陆续撤了。后来哥哥车间的聂师傅和石师傅告诉我,他们原本想出些花招闹一闹的,可是看到的我那一脸“古板”, 没有敢闹。呵呵,其实这是我心里谋划好了的。除了送糖给大家吃,我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以一脸的“严肃”,阻止朋友们要搞“花招”的念头。我这一招还真灵验,或者是因为同学,甚至哥哥厂里的同事对我的“刻板”都深知,那天几乎没有任何人出出什么让我和哥哥尴尬的难题来,大家都非常友好,也非常开心。
晚上,还是在家吃饭,只是换了一拨人。公公、婆婆单位的同事走了,更多的是我和哥哥的同学,我们俩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学,哥哥比我大一届。文化大革命,大家都上山下乡,我上了东北建设兵团,哥哥比较幸运,66届的留京分配到了工厂,哥哥赶上了,后来从工厂去了部队当兵,8年后又复员回工厂。哥哥的同学有不少也在北京,同时也由于哥哥从小就是个有“号召力”的“小头目”,因此他的同学和他保持联系的也不少。而我的同学基本上都分散在各地了,所以那天来的几乎都是哥哥的同学,好在一个学校的,他的同学也是我的同学。晚上大家很尽兴,有一两个同学还喝醉了。
9点钟左右,席散了,我和哥哥带着疲倦的身体离开婆婆家乘车去我们在石油学院宿舍楼里的小家。那是公公的朋友借给我们的一间房子。
我们的家坐落在石油学院的“筒子楼”里,我非常满意,大概有12平米大,一张大床,一个小柜,一个折叠桌是我和哥哥的工资攒下来买的,一对樟木箱子是婆婆送的。床上妈妈亲手缝的大褥子和两条小褥子,还有两床线缇的棉被是妈妈送给我的嫁妆。可惜这间房子我们只有6个月的使用期限,之后我就和哥哥一起把家搬到大山子农村一家农民的小耳房里了。
一天了,我和哥哥几乎没有机会说话,他一直在忙着招呼亲朋好友,哥哥是个极为细心的人,一天当中我体验着他他时不常递过来的眼神,那是对我的关照和安慰。进得门来,和哥哥单独在处一起,我才真正的感到我们长相厮守的日子开始了。我红着脸问哥哥,今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哥哥毫不犹豫的说,在家里弟妹都叫我二哥,你是我妹,就叫我“哥”吧。从那时起,哥,我叫了二十七年五个月十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