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介绍俄罗斯民族乐派作曲家格林卡和他的一首乐曲。
如果说上述东欧、北欧国家产生民族乐派的客观原因是由于这些国家都遭受异族的压迫和奴役, 面临着民族独立解放的任务的话, 而俄罗斯的情况则不是这样, 它不但近几个世纪来没有受到异国异族的奴役和压迫, 恰恰相反, 它一直在对外扩张，欺负、侵略、占领、掠夺别的国家和民族。那么俄罗斯民族乐派的产生又是由于什么原因引起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从沙皇俄国的内部去寻找。
俄罗斯民族的历史起源可追朔到公元6*9世纪东斯拉夫人部落时代。9世纪末形成了东斯拉夫人最早的国家*基辅罗斯。10世纪末基督教分支东正教从拜占廷传入, 人们从原始的多神教改信东正教。15*16世纪形成新的统一的俄罗斯国家*莫斯科罗斯。自17世纪初叶直至20世纪初叶的三百年间, 俄罗斯通过连绵不断的战争和掠夺, 最后扩张为一个地跨欧亚两大州的军事封建大帝国。尽管俄罗斯自17世纪以来一直以一个军事强国的面目出现, 到处干涉别国事务, 充当了欧洲宪兵的角色, 但是它实际上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腐朽的农奴制束缚了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沙皇政府推行的愚民政策和国家科学文化教育的落后,禁锢着人们的思想。宫廷贵族和上流社会对本民族文艺的蔑视和摧残, 同对西欧文艺的崇拜和抬举,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针对这种状况, 18、19世纪以来, 觉醒的俄罗斯知识界有识之士极力提倡发展科学文化, 普及启蒙教育, 扶持民族艺术, 以便提高人民大众的民族民主意识, 造福于后代。俄罗斯民族乐派就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孕育和发展起来。
俄罗斯民族乐派的奠基人是米哈伊尔·伊凡诺维奇·格林卡(Mikhail Ivanovich Glinka，1804*1857)。他生于斯莫连斯克省的地主家庭, 自幼在农奴保姆哺育下成长, 在乡间受到民间音乐熏陶。1818年(14岁)入彼得堡贵族寄宿学校学习, 同时学钢琴和音乐理论。这期间结识普希金等进步青年文化人士, 接受了反农奴制的民主思想。1823年(19岁)到过高加索地区,对当地民间音乐留下深刻印象。1825年十二月党人起义遭到沙皇政府镇压时,因有所牵连, 曾受到过审问。1830*1834年赴德、奥、意等国钻研西欧音乐成果。1834年返回俄国, 积极从事歌剧和浪漫曲创作。1836年所作第一部歌剧《伊凡·苏萨宁》( Ivan Susanin,又名《为沙皇献身》, A Life for the Tsar )当年在彼得堡首演, 引起争议。进步人士备加赞扬, 而上层贵族斥之为“马车夫音乐”。1837*1839年任彼得堡宫廷唱诗班乐长。第二部歌剧《鲁斯兰与柳德米拉》( Ruslan and Ludmila)于1842年上演, 再次引起轰动, 广大听众表示欢迎, 而沙皇及其随从则中途退席。1844*1847年先后赴法国和西班牙访问演出自己作品, 获得广泛声誉。在西班牙居住期间(两年多), 记录和研究西班牙民间歌舞音乐, 并创作了管弦乐序曲《阿拉贡霍塔》(Jota Aragonesa)和《马德里之夜》(Night in Madrid)。1847*1851年先后居住彼得堡和华沙。这期间创作了著名的管弦乐幻想曲《卡玛林斯卡亚》。1852*1857年往返于彼得堡、巴黎和柏林,从事演出、创作活动。1857年2月3日病故于柏林。同年5月骨灰运回彼得堡安葬。
格林卡的创作标志俄国民族乐派的确立。他吸取了欧洲古典和浪漫乐派的创作成果, 钻研了俄国民族民间音乐, 将欧洲专业音乐技巧与俄国质朴的民族民间音乐结合, 使俄国音乐文化提高到欧洲先进水平, 为俄国音乐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他的代表作,如爱国歌剧《伊凡·苏萨宁》, 神话歌剧《鲁斯兰与柳德米拉》, 管弦乐幻想曲《卡玛林斯卡亚》, 声乐浪漫曲《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等, 成为俄国音乐典范之作, 对以后俄国音乐的发展有深远影响。
下面欣赏格林卡的歌剧《鲁斯兰与柳德米拉》序曲。歌剧作于1836*1842年, 取材于普希金的同名叙事诗。情节梗概是：古代罗斯勇士鲁斯兰与公主柳德米拉相爱, 当热烈举行婚礼时, 新娘突然被妖魔切尔诺莫尔劫走。为了营救柳得米拉,鲁斯兰历尽艰险, 与妖魔斗争, 终于取得胜利, 公主得救,皆大欢喜。序曲以极其鲜明的音乐形象和十分简练的艺术手法概括了上述情节。音乐开始的爽朗和弦和快速的音阶走句, 立即渲染出婚礼场面热烈欢腾的气氛。接着出现了由弦乐和大管演奏的第一主题, 它具有英勇豪迈的特征, 勾划出鲁斯兰跃马挥戈、勇往直前的英姿。往后, 在低音部(大提琴、中提琴和大管)奏出了第二主题, 旋律来自歌剧第二幕鲁斯兰的咏叹调, 它表现了主人公对爱情忠贞不渝的高尚情操。上述两个基本主题陈述以后, 音乐进入激烈的展开, 表现了鲁斯兰与妖魔三番五次的搏斗。当重新出现这两个主题时, 意味着善战胜恶, 人们欢欣鼓舞, 前景一片光明。[放录音]
最后介绍俄罗斯民族乐派“强力集团”作曲家和欣赏穆索尔斯基的两首乐曲。
19世纪50年代末和60年代初, 在俄国音乐界出现了由五位音乐家组成的创作集体, 他们自称为“新俄罗斯乐派”, 但人们通常称他们为“五人团”或“强力集团“(Mighty Habdful,俄文填泱鬣* 鼠麝*)。这个名称来源于文艺批评家弗拉基米尔·斯塔索夫(Vladimir Stassov,1824*1906) 一篇评论文章的提法, 文中说这五位音乐家是“强有力的小团体”。这个团体为首的是米利·巴拉基列夫 (Mily Balakirev,1837*1910) , 其他成员是莫杰斯特·穆索尔斯基 (Modest Mussorgsky,1839*1881) , 亚历山大·鲍罗丁( Alexander Borodin,1883*1887), 尼古拉·里姆斯基*科萨科夫 (Nikolay Rimsky- Korsakov, 1844*1908)和西撒·居伊 (Cesar Cui,1835*1918)。
这五位作曲家接受了俄国革命民主主义者思想的影响, 提倡艺术的现实主义和人民性, 强调继续和发扬以格林卡为代表的俄国音乐文化优秀传统，主张深入研究俄罗斯及其他民族的民间音乐，努力掌握欧洲先进作曲技术, 创造性地发展俄罗斯民族音乐文化。
歌剧是他们创作的中心。首先, 最突出的是反映俄国历史斗争, 塑造人民群众形象, 歌颂民族英雄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的歌剧, 如穆索尔斯基的《包里斯·戈杜诺夫》(Boris Godunov,1868*1869, 修订稿1871*1872) 和《霍万斯基之乱》(Khovanshchina,1873)，鲍罗丁的《伊戈尔大公》 (Prince Igor), 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普斯科夫姑娘》(The Maid of Pskov,1868*1872, 修订1876，1878, 再修订1889*1893) 和《隐城基捷日的故事》(Tale of the Invisible of Kitezh, 1903*1904)等。其次，是取材于俄罗斯童话和民间传说的歌剧:：有的表现了古代俄罗斯人民的风俗、伦理和志向, 如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雪姑娘》 (The Snow Maiden, 1880*1881) 和《萨德科》(Sadko, 1894*1896 )等; 有的以寓言方式揭露黑暗社会现实, 影射沙皇专制, 如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不死的卡谢》 (Kashchey the Immortal,1901*1902) 和《金鸡》(The Golden Cockerel, 1906*1907)等。再就是描写风土人情、充满民间生活气息的喜歌剧, 如穆索尔斯基的《索罗钦斯克集市》(Sorochintsy Fair,1874) 和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五月之夜》(May Night, 1878)等。此外, 还有注重刻划人物内心的抒情戏剧性的歌剧 , 如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沙皇未婚妻》(The Tsar*s Bride, 1898)等。
在交响乐创作方面,“强力集团”作曲家重视标题性原则, 分别以史诗、 童话、民歌和自然风光为题, 创作了民族色彩浓郁、艺术形象鲜明的作品, 如鲍罗丁的第二交响曲《勇士》(The Bogatyrs,1869*1876) 和交响音画《在中亚细亚草原上》(In the Steppes of Central Asia,1880), 穆索尔斯基的交响音画《荒山之夜》(Night on the Bare Mountain,1867), 巴拉基列夫的《三首俄罗斯民歌主题序曲》(Overture on 3 Russian Themes,1858 )和交响曲诗《塔玛拉》 (Tamara,1858), 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交响组曲《安塔尔》(Antar,1868)、《舍赫拉查德》(sheherazade, 1888)和《西班牙随想曲》(Spanish Caprice, 1887)等。
在室内器乐领域, 鲍罗丁的两部弦乐四重奏, 巴拉基列夫的钢琴独奏曲《伊斯拉美》 ( Islamey, 1869) , 穆索尔斯基的钢琴套曲《展览会上的图画》 (Pictures at an Exhibition,1874),居伊的小提琴曲等, 以由衷的抒情和栩栩如生的音乐形象引人入胜。在声乐浪漫曲方面,以内容深刻、体裁多样、音乐语言新颖为特征的穆索尔斯基和鲍罗丁的作品最为出众。
“强力集团”作曲家的创作不仅为以后俄罗斯音乐的发展开辟了广阔的前景, 而且对欧洲音乐的发展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例如法国印象派作曲家德彪西、拉威尔等人就从中获得有益的启迪。
莫杰斯特·穆索尔斯基 (Mo ect Mycoprckhh 1839*1881), 俄国作曲家, 俄罗斯民族乐派杰出代表,“强力集团” 重要成员。他虽出生于地主家庭, 但是由于受到俄国革命民主主义思想的影响, 形成了进步的世界观和艺术观。1856年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并到军队服役。此时结识了作曲家巴拉基列夫等人, 在其启发下, 投身于音乐, 并成为“强力集团”最激进的成员。在1861年俄国实行农奴制改革时, 他主动放弃祖传的土地和家产, 愉快地分给农民。他作为一位自学成才的作曲家, 其作品数量虽然不多, 但是质量高, 思想内容进步而深刻, 艺术上又富有创新精神。他的代表作有:歌剧《包里斯·戈杜诺夫》、《霍万斯基之乱》,交响音画《荒山之夜》, 钢琴套曲《展览会上的图画》和若干声乐浪漫曲和歌曲等。
穆索尔斯基的创作具有揭露社会黑暗、反映人民疾苦的批判现实主义的倾向, 在音乐风格上有浓郁的俄罗斯民族特征和独特的个性, 在音乐语言和形式上有大胆的创新。他在艺术上的探索对后人 (如对法国的德彪西、拉威尔, 捷克的亚那切克, 苏联的普罗科菲耶夫和肖斯塔科维奇等人)有深刻的影响。
下面去我们欣赏穆索尔斯基的歌剧《鲍里斯·戈杜诺夫》序幕第二景加冕典礼场景。这部歌剧最能体现穆索尔斯基的创作思想和艺术风格。它作于1868*1869年, 取材于普希金同名诗剧。剧情梗概是：用阴谋手段杀害皇太子而窃取沙皇王位的包里斯·戈杜诺夫, 心灵始终不得安宁。人民对其统治不满, 贵族内部勾心斗角, 加上一名年轻修道士冒充皇太子逃出边境, 在波兰贵族的支持下, 大兵压境, 俄罗斯处于深重的灾难之中。在内外交困之下, 包里斯痛苦地死去。假皇太子利用人民的不满, 登上了沙皇宝座, 俄罗斯又落入新的苦难。
作曲家将人民群众同沙皇统治的矛盾处于歌剧的中心地位, 人民群众成为重要角色。人民的形象在剧中不仅有群体的描写和个性的刻画, 而且随着剧情变化有明显的发展, 开始是屈辱地被驱赶去请求鲍里斯登基；随后是被饥饿所困扰而向贵族乞讨并当面谴责沙皇；最后是爆发起义, 奋起反抗, 严惩贵族官吏。除了人民群众的形象外, 对于沙皇统治者包里斯的形象也有多侧面的揭示, 既描写了他的阴险、残暴和内心的痛苦, 又表现了他对自己子女的亲切、温柔的情感。总之, 把他作为一个矛盾的、活生生的人物展现在舞台上。再就是，假皇太子的形象相应地也有变化, 从一个叛逃的穷教士成为野心家、阴谋家和篡位者。
上述三方面戏剧内容的交错进行,都是通过鲜明生动而富有民族色彩的音乐体现出来,从而使这部歌剧成为俄国现实主义的音乐杰作, 在世界歌剧史上占有独一无二的地位。
加冕典礼场景**即歌剧序幕第二景。其中表现了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广场包里斯加冕登基的宏伟场面。贵族官员, 教会长老, 军队士兵, 穷苦百姓, 盲人乞丐……各式各样的人物登场。独特的和弦与管弦乐配器模仿教堂洪亮的钟声, 男女多声部混声合唱高歌“光荣颂”,戴上皇冠的包里斯矛盾重重的心里的流露，这一切将一幅俄罗斯历史画卷活龙活现地展现在舞台上。这个场景也请大家看录象。这是俄罗斯著名的彼得堡基罗夫歌剧院最新演出的录象片。[放录象]
作为讲座收尾，我们来欣赏穆索尔斯基的交响音画《荒山之夜》。手稿写于1876年。作者去世后, 由里姆斯基*科萨科夫于1886年整理并配器。在穆索尔斯基的原稿上有如下一段文字提示：“来自地下深处的非人声的轰鸣。黑暗幽灵的出现, 以及随后黑暗之神的登场。对黑暗之神的颂赞和阴间的祭奠。狂欢作乐。在狂欢作乐最热闹时, 远方传来乡村教堂的钟声, 这声音驱散了黑暗幽灵。清晨”。这是作者对俄罗斯民间神话传说的自由幻想, 它隐约地表达了一种信念：黑暗势力虽然疯狂猖獗, 不可一世, 但终将被光明所取代。乐曲以几个具有俄罗斯风格而又极富个性的主题作自由变奏式展开, 一个段落紧接另一个段落, 不用连接，直接过渡, 形成强烈的对比并置。在音乐进入高潮时, 突然被六下钟声打断, 象征黑暗消失, 黎明到来。乐曲在一片宁静清新的气氛中结束。
给大家展示的是40年代美国拍摄的迪斯尼动画片《幻想曲》中的片段。它非常出色地用幻想的视觉形象与作曲家的音乐融为一体，给人以强烈的艺术印象。[放录象]
好了，时间到了。我的讲座就到此结束。谢谢大家专注地听讲。
黄晓和 中央音乐学院音乐学系西方音乐史教授
主讲: 黄晓和 2000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