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的话
嘎然
豪华饭店里的某会议室,几乎是全密闭的,对着门长向的一侧虽然是高大连续的茶色玻璃窗,窗外却是条窄窄的走廊,而窗上又严遮着厚厚的暗红丝绒长帘。长大的椭圆型会议桌自然在当中,但临窗的一侧只摆着七张大皮椅,而另侧却紧麻麻地置有两排近四十把木椅子,似乎不够协调。皮椅侧的案头不仅有“首长评委席”的铭牌,而且每个就座者对面的案头上都摆着各人的姓名、职务和学位的三角形名牌、矿泉水和烟灰缸;其对面的一侧,则只有“报告席”的标注,空荡的案头被其后密麻的椅子所填补,倒也对称。主持人席在会议桌短轴横向的一端,其后的墙上悬挂着“**地带地质灾害的非自然因素调研成果评审会”的横幅;它的对面显然是给成果报告人准备的席位和有关设备,当然是没有座位的。
会议开始前不久,一向有“院花”雅称,经常是面带笑容的会议主持人——某院办副主任(副研究员、正处级),虽然仍风韵诱人,却满脸郁闷地对早已就座,正在随意交谈着的“报告”人们(或受审者),颇严肃地说:“各位,今天的评审,可能不同于一般的学术成果评审!因为我们不得不聘请的副主任评审委员是某方首长,另位委员则是地方当局的某秘书长。考虑到今后的关系,我这里请,不,应该是诚恳地祈求各位:耳听、笔记、首肯!千万少开口,尤其是不争辩——就是我们所习惯的‘答辩’。至于成果的学术价值,我以个人人格担保,回京后,另行取得恰当的评价。各位的辛苦,本人不仅理解而且钦佩。希望并相信各位一定会配合的!”。
第二青春正在焕发的主持人,忧郁而诚恳的语言,使得闲聊着而有些茫然的人们纷纷起身,去审视那“评委席”上的姓名标记。其中五位,包括主任委员,大家都基本知道甚至熟悉的,惟独属于“首长”的某副书记、建委主任兼党委书记(兼发改委特约巡视员),和某秘书长是大家所不认识的,虽然项目负责人曾数次向他们分别奉命“汇报”过。此两位的学位都是“管理学硕士”,而且其获得学位的名牌大学名称也怕人地标注在那不大的牌子上。后来据说,为了那些繁琐的标注,善于安排会议的主持女士,竟然是几经“请示、协商”并经标牌厂商改动,那些“位牌”才“获准”使用!
正当会议预定时间即临,一 位多嘴先生说:“哈!首长亲临,一是必然误点,二是大家必然能解馋地大撮一顿,甚至几顿!”时,评委们却在女主持的引领和许多人的簇拥下,8:30准时步入了会议室。饭店服务生也及时搬来多张漆皮椅子,放在皮椅后面供首长的“随员”用。
和我们通常的项目成果评审不同的地方有:主持人带头对首长表示欢迎的鼓掌,以及在开场白致辞中什么“┉┉首长在百忙中亲临我们的会议,令我们感到无尚的荣幸,也是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和极大鼓励┉┉;深信我们参与本项工作的全体同仁,一定会在首长和专家的指导下,顺利地完成本项调研,给工作地带的广大人民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在此,请允许我代表所有工作参与者、我院和我们的直接上级管理部门,以及在学术上给我们以指导的专家们,向本地带给予我们巨大支持、帮助的有关领导、同志们,特别是*书记、*秘书长,表示诚挚的感谢┉┉”等等不是废话的废话。女主持人的语调是流畅的,但显然不同于她平常的表达习惯。
会议正式开始,当然是“报告人”介绍成果,诸如:调查工作的启动过程、调查区概貌、本区典型地质灾害中非自然因素的界定和灾害诱因的初步探讨、灾害事例及总体影响评估、灾害的预后、防范等方面的初步建议等项。
主报告人在尽力压缩,而突出“界定”及之后诸项的情况下,仅用两小时就结束了报告。而预定的副报告人等,都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主持人对此表示非常满意,于是欢快而兴冲冲地说:“主题报告就这样吧!首长们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因此咱们就发扬一下连续作战的作风,或许会耽误一下进餐时间。请首长先发表评审意见。首长也指出了:虽然首长不能参加今后的会了,但原定三天的会期不变,内容以研讨为主!现在请首长发言。”她又一次带头鼓掌。
书记先是笑容可掬地伸头对坐在最边上的秘书长,轻声道:“怎么样?你先说。”而秘书长紧忙微起身回答:“您请,您先请!”。
在沉默声中,*书记缓慢地打开他薄薄的拉练公文包,拿出了一叠显然是有所准备的讲稿。他在清嗓子的同时,习惯地摆动了一下面前细小的话筒,突然“哈、哈、哈”地发出三声洪亮却干涩的大笑,然后仍是干涩而洪亮地说:“啊,很好,很好!大家辛苦了!今天又一次聆听……,哦,这个、这个,是第三次了吧!啊?此前曾在小范围内单独听过*先生的两次讲述喽!尽管是这样,不客气地说,我对这一事关环境,事关子孙后代的大问题,了解的仍很肤浅,理解上甚至和诸位有差距!哈、哈、哈!当然我的理解是由另一个层面和角度出发的。现在提出来,供诸位参考!虽然我是经过精心思考,并经相关人员协助,拢出了这么几个条条,但是,不可能很深刻、细致,甚至会有不少疏漏!”。
*书记再次清了清嗓子后,以稍低略快的语调继续说:“当前,在强调‘科学发展观’,大力推行‘共建和谐社会’的大好形势下,如何更加坚定、完好地理解并贯彻小平同志‘发展是硬道理’的英明论断,是我们在座的每位建设参与者,特别是我——在一方建设的主管人必须仔细、不断研究的大问题!就我的理解,总书记提出的‘科学发展观’中的‘科学’,决不是指数、理、化、天、地、生等学科,而是要涉及到如何认识问题、解决问题的全面科学态度和操作过程的科学化!至于发展,那起码是不能僵化,是要‘变’而且是不断地、持续地变。这是完全合乎唯物史观和唯物辨证法等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而‘和谐’是‘安定’的基础,是发展和建设所必须的基础,因此就更需要考虑到各个方面,要 协调不能强调某单方而,必须是‘共同’的!单就我们今天要探讨的问题说,我想由‘全面’、和‘发展’等角度,谈谈。可惜目前没时间做太深入、广泛的展开。
我曾数次向在座的*先生了解、探询甚至追问过‘什么是地质灾害?它为什么发生?在什么条件下发生?能预测否?怎样防范?’等。*先生是国内这方面的专家喽,他的回答的确是科学的、客观的而且非常细致。因此,我基本知道了什么情况属于地质灾害、它的危害性等,同时也确切的知道了:地质灾害具有突发性,大多、尤其是比较重大的,往往缺乏前兆,因此目前还难于预测,比如地震!而灾后,它们发生的基本原因以及诱发原因,大体是可以查清楚的。至于防范,*先生的解答不但明确而且非常科学——,那就是‘多方交流、协调、合作’!哦,借此机会,我再次而且是当众向*先生表示敬意和感谢!”,*书记带头下当然的掌声停下后,书记的话锋突转,声调虽仍干涩却尖厉了。
“调研报告的‘界定’一节,篇幅不小。既体现了庞征博引,又表现着煞费苦心!具体问题先撇开,第一我想问:自然力量就是天老爷的力量大,还是非自然也就是我们人力量大?第二,事物变化特别是突然变化,其内因、外因谁个是根本?再请问:我们调查也好,研究也罢,还要不要遵循辨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方法?大家的回答必然是‘要’!翻回头谈少许具体的。非常可惜啊!某公路的大面积塌方和滑坡,报告所博引的大量依据——什么公路上沿护坡过陡啦、木本植被破坏面积过大啦、渗排水通道过稀、欠畅通啦,等等,等等几乎人人可见的现象,都被你们,地质专家呀!不厌其详地一一予以了描述、拍照,还计算!而对仅你们深深明了的什么,你们的原文为‘与公路护坡倾向一致,且与其下缘交角约12—18度,走向基本平行于该段公路长近10公里,破碎带宽约40米的剪切节理带’仅一笔带过!对于也是此次雨季里所发生的某水库大坝的崩溃。哦,请注意喽,这个水库是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是曾受到我们国家第一代领导多方关注过的,又是我国第三代领导曾亲临视察给予过鼓励的啊!它的垮塌你们一句话‘设计不当’,当然也就是‘非自然’因素!你们所罗列的依据我就不说了,你们是严谨的科技工作者,所援引的事实不会有什么水分,但是,你们为什么竟然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此次降雨的集中性和雨量,都是本地区有降雨记录资料以来最大的,也就是创记录的!真是用心良苦啊!硬要把大地留给我们的剪切断裂带予以轻描淡写,硬要把天气、雨水,天老爷发威的事尽量淡化又淡化;而把人之所为的事去尽力铺陈、计算,极尽浓描之能,以达到突显所谓‘非自然因素’的目的。就科学发展观的科学角度说,此报告的‘界定’不全面,甚至本末倒置!就共建和谐社会的和谐角度说,有关的界定,虽然不至于耸人听闻,但混淆视听的影响会是必然的。哈、哈、哈。不过可能是煞费苦心了吧!哦,对了,煞费苦心的另方面表现是:引述了那么多事实,进行了反复的论证,已经言只凿凿地指出了一宗宗非自然灾害和人为诱因,可是请注意,这些统统是所谓的‘初步探讨’!哈、哈、哈,科研成果,居然也搞文字游戏吗?岂不是煞费苦心?!”
经示意,*书记的随员之一,把书记自用的,沏有不知道什么的热饮茶杯递给了他,他大大的喝几口后接着说:“啊……?这个,哦‘灾害事例和影响评估’,显然也是一折重头戏,因为是同一出戏里的一折,那当然在程式上、调式上也不会有大差异,只是调门更高,以至有走调的味道了!是不是啊?不会是我的耳朵不好吧!总觉得这一节,是更加片面——事物利、害的两面性是客观存在,可是此调查只提了公路等建设之害,丝毫不论其利!所说的方面是路毁、桥坍、江堵、房塌,许多人衣不遮体地伫立于劲风、冷雨之中。真是惨相横生,令人不忍注目啊!各级领导紧急组织救援之情、四面八方大力相助之景何在?!以片面之述而耸人听闻啊!难道不是吗?”
*书记又喝了口水,然后口气和缓地继续道:“好了,稍谈些具体的。此次你们的光临,旨在调查地质灾害中的人为因素,就是所谓‘非自然因素’,这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是非常及时的、必要的!把人为因素侧重于具体的人工建设大项目上也是得当的。我作为负责本被调查地方建设事务的主管人员来说,非常欢迎你们的到来,尤其是此次灾后,对你们在上级安排下的来到,衷心地大有求之不得的感觉。这决不是空话吧,就我的职权范围和精力,我对本次调查所给予的配合、支持和关注,已经达到了力所能及的程度,各位可能是能体会到的!啊,哈、哈、哈!这不是题外话哦,因为这次灾害最严重、损失最大的公路建设,就是上级责成我住持的,也是我在相关人民代表大会上,为造福本区人民而立下了军令状的!恰因为我的责无旁贷,所以更加期望对灾害的调查深入、细致、全面。以便促进本地区建设事业和我本人更好地发展。你们是地学方面的专门人才,我由你们的介绍中了解到:公路塌毁段临近的**江,是某‘次级地质构造单位的分界线’,也是条断裂所经处,因此隔江两岸的石头都不同;在地理上,这段江,又是省内‘高山峡谷区和低山丘陵区的分界’。对此,我在公路选线的实地考察中有所感觉,经你们的指点就更明确了。你们引证了同是一地,隔江的铁路完好无损,而江另岸的公路则被毁得惨不忍睹!诸位是深懂地学的,怎么会忽略了这样一点:我地区和临区的分界虽然不是**江,但归属于我们的绝大部分辖区是在江这边,江对岸我们的辖区不足40平方公里,人口仅约两万不足本区人口的千分之二。我们能到对岸去修公路吗?地理学不考虑行政区划吗?当然你们的调查地带是规则的长方形,包括了我们临近的数个行政区域。但是你们的地带冠名是我区、中心和最大范围在我区,主要调查内容也几乎全发生在我区,尤其是涉及到临区的灾害,也是因我区的建设而央及的!因此,人们所认同的必然只能是我们**行政区!为什么这样提呢?好,我们是这样认识问题的:所谓要想富先修路,这不但是我们这个被高山、激流所包围地区数百万人民的共识,也是包括我本人在内的为政一方的领导人们的殷切希望,更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必须!这条路虽然正式投入使用才一年多的时间,而且对本区来说也太靠边了。但是这条路所带来的直接效益,所带动的各项事业发展的间接效益,特别是由于这条路的建成而带给沿路广大人民,难于用金钱计算的巨大便利——以及沿路人民在建设投入中以工代赈所获得的代价,你们统统没有计算。哦,我要插一个永远使我痛心不已的,目睹的事件。那是在我初次带领有关人员去踏查路线的一个凌晨,几位汗流浃背的农民,面色仓皇、急切地抬着一位高龄产妇行进在泥泞、狭窄、艰险的道路上,去就医!他们已经奔跑了两个多小时了。而我,和我的同事们,虽然也万分焦急,但听着那产妇凄楚显然已很微弱的呻吟时,却只有茫然的,和无从给予帮助的愧疚!当我们两个小时后,再次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仍然是抬着那担架,步履却是无限的沉重,面容无比的忧郁、沮丧。那妇人故去了,她腹中即将出生的胎儿竟然从没有见过一天天日地去了!这巨大的悲哀所给予我的震撼是——尽快地修出条平坦的路来!决不要因为道路问题,让同类悲惨的事件,再次发生!我,一个修路的主持人,就是带着这样的感情、在目睹了众多困苦而迸发出的对人民更加炽热的一片感情中,投入了这个扶贫、解困工程的!”*书记又一次清了清嗓子后,语气变得更庄重了“我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因此强调目的和效果的统一,同时我们也是对立统一观的信奉者,所以深知事物的两面性!好心办了蠢事出了错,那也是错!错事的决策人、主持者都必须对错承担责任!问题是所谓的错,是否真错?因为任何事情都是利、弊同时产生的,利大于弊那就不是错!当然你们是专门来找弊病的,因此没去调查同一事物的利之所在,这可以理解,但就全面、就科学来说难道不值得深思吗?再就是,即便纯就你们的调研领域——地质灾害说,我认为对于所谓‘非自然因素的诱因’所进行的‘界定’不科学、不准确!你们会质问我‘你这样说有根据吗?你懂地质吗?’我坦率地告诉诸位,我不懂地质,同时我明确地正告诸位,我否定你们的‘界定’,是完全有根据的,而且是科学的根据!啊,对不起,我可就要说了。本区发生的滑坡、泥石流和塌方,统是地质灾害,这灾害的内因尽管你们轻描淡写,但也不得不承认是什么断层,至于直接起作用的外因——持续的暴雨,哈哈,你们洋洋数万言的所谓报告里,竟那么吝啬地仅用了六个字——‘又经连日暴雨’——。我能猜到你们的解释,即,暴雨区域广泛,而地质灾害仅见于狭小的我区。哈、哈,或许我言重了:这在情况报告文字上是明显的偷梁换柱,以极偏盖大全!就你们是科学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科学观说,你们忘记了,应该说是摈弃了‘事物发生的内因是根据,外因是条件,内因通过外因起作用’的科学真理。你们对于如此惨重的灾害,经过什么‘科学调查’,既轻视了内因,又几乎无视其外因,而归结为所谓‘诱因’——就是我们修了些路、建了些小水电等等!我要反问诸位:如果不修路,不建电站这里就不会发生滑坡和塌方吗?你们是地质灾害方面的专家,但我坚信你们中没任何人敢于做出不修路就无灾的保证!敢吗?现在敢说就可以,科学嘛!哈哈,问题就这么简单——我否定你们结论的依据就是你们对我的反问不敢也不能作出明确的回答,而我论断的依据,其科学性则也恰因为你们是地质灾害方面的科学工作者和专家,却不能、不敢回答我的质疑!”。
*书记继续说:“你们这样的做法,其实绝不是初次,同时我相信也绝不会是末次!前不久曾参加了一次经济欠发达地区建委负责人的会议,在会下的交流里,我的许多同事,都面临着‘发展建设速度不快’和‘生态环境保护不力’的两项责难!地方GDP增长点数不高、发展建设速度不快、成效还不大等内容的呼声,来自忧心于我们国家发展的广大干部和一心奔小康的群众;生态环境保护不力的责难,事实上全来源于各式各样的专家,甚至还有仅仅研究耗子——就是只懂老鼠的什么‘动物专家’,也大讲什么‘物种灭绝的危害’。当然现在是人民有充分自由的民主、法制社会。因此,耗子专家,你有提倡保护耗子甚至在法律范围内大养耗子的自由,而我和我们,更有大搞建设,不养耗子和不听你‘耗子也是一项生物物种应该保护’的自由!可惜的是:在我们这样一个科学知识普及程度还不理想的地区,专家的话往往容易被无分析地接受、传播,即便是仅懂耗子的专家的话,也会因为是出自科学家之口,而被广泛传播!”
“荒芜的土地上,原本就只有很少的绿色,虽然是人口稀少,但那土地上长出的粮食,也不足以养活这土地上的人。但是他们那大面积沙荒土地的下面几尺,被发现就蕴藏着丰富的煤。于是你也挖、他也挖,乡建井、县建矿,原来入不敷出的地方财政,对地方矿山、公路建设不仅不卡了,而且是主动拨款,因为多开煤、多卖煤,自然给地方财政带来滚滚的利、税;曾几辈子都勉强活着的人,温饱了,小康了,富了!成了身价千万的富翁,都是因为脚下有煤!奇怪的是,这埋藏很浅的煤,经这样大规模地开发后,居然自燃开了!地下着火,谁也不愿意吧,可它是自燃的。建设主管当然责无旁贷,于是请专家,找教授,为灭火、防火想办法。专家和我们以及消防队的工作方法是大相反的!我们和消防队,都是先灭火,再找原因查责任,而专家却是先找原因!至于灭火方法,我们一问大多是回以皱眉、摇头、微笑然后双手一摊——哈哈,没办法!其实他们是有办法的,那就是断地方的财路,让富裕起来了的老百姓,离开挖煤去另找活路!可真高明啊,封井、堵窑灭火!—— 一句话,停止发展,不要建设,还硬对那地方的有关领导,包括建委主任说:停止一切开采活动,可以灭火、消除大气污染,也保护了地下资源。我和那地方的建委主任一样,唯一的感觉是莫名其妙!资源埋着不用,保护到是保护了,但那还是资源吗?是要饿死现代人,那把资源留给谁呢?有的老、小甚至没有自来水设备的城镇,当地建委毅然要改造老的、建设新的。哎哟,不得了喽,什么‘千百年的古镇风采,将毁于我们一代’,什么‘以改造之名,行破坏文化底蕴之实’等等、等等!这基本全出自专家之口,甚至是可参政、议政的政协委员之口啊!好啊,你们不是要保留既有的文化古风,保护多年的文化底蕴吗?那位古镇所在地区的建委主任明确地表态说:古镇的一砖一瓦,我们都可以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条件是请专家先生、女士和你们的家人,让出你们现在居住的有电、有自来水、有燃气、暖气、冷气、坐便器、等等设备的住房,为保护文化、承接古韵、反朴归真地住到我们这古镇的砖木房间里来!结果是一位专家也不舍得其现有的住房。因此那古镇理所当然地被改造成全新的了。我就不知道平整的水泥路,有哪些不如石板街,同样,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习惯于拧水龙头取水,却钟情于让别人到八角井里去提水?”。
书记为他的雄辩初次显露出了无掩饰、也不做作的欢笑,因此语言也更加流畅了。他说:“我是主管建设的,能不考虑、不研究环境问题吗?当然我的考虑和研究不是你们那样纯就现象、就技术等等。全球环境里有个非常重要的现象是:由于‘温室效应,不但使地球表面在升温,而且造成许许多多无法预测,以往少有的气候状况’,温室效应的根本原因又是现代工业、生活等等排放二氧化碳的结果。世界上美国所排放的二氧化碳,占全球的70/100,因此温室效应主要是美国造成的,这一点也不错吧?很多科学家,包括美国自己的科学家,早就提出并呼吁美国应该承诺采取减排二氧化碳的措施。众所周知,美国对此从不作出如何姿态,而他们原本基数就很高的GDP和人民生活指数,始终保持着强劲的增长势头。美国国内鼓励发展、提倡改革,对老的、旧的从不留恋!他们崇尚竞争,没人拉别人后退,你跑的快,我力争比你更快;而我们许多人开始是提醒跑的快的‘小心摔着’,然后就是拉住你阻止你跑!不喜欢别人有所超越,尤其是超过自己!”。
*书记连续地点着头,来回地扫视着他对面的听众,然后大声说:“不实事求是地转移灾害的原因,把某些天灾归罪于发展、建设,就是发展的阻力。当这些阻力披上科学的外衣时,那力量就更加巨大了!”。
*书记,似乎很义愤地说:“专家先生们、女士们特别是同志们!你们把灾情描述的那么凄惨,却为什么把灾害损失又估算的那么少?!和我们精心的测算整整差了一位数啊!灾后的家园重建,我们当然要立足于自己,但是但是‘共建和谐社会’的要求,就必须体现在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上啊!损失不大,那何须支援?!因此你们对本区损失的估算,事实上又在为我们的重建掣肘!你们是搞自然科学的,对文学可能不熟悉,但是在行文上,一方面是灾难极其凄惨,另方面右手损失并不重大,难道你们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书记又非常坦然甚至自豪地说:“对于各样的阻力,或釜底抽薪、或正面阻拦,我见过的多了!要发展就有阻力,这是不足为奇的。国家和人民既然把我摆在了领导发展、建设的岗位上,我就必须克服一切阻挠,勇敢地前进,否则还算什么国家干部、地方领导?”。
“由我国第三代主要领导人之一——他可是水电专家啊——亲自主持、关照、参与的三峡水电站建设,不是也有很多非议吗?什么‘淹没了张飞庙、酆都城等古迹和大量文物’用的是‘怀古之幽情’;更有甚者,以关心未来的姿态出现:什么‘严重影响了长江水流和生物的自然洄流’,‘峡区陡峻的山地,将因水库诱发的浅层地震而频发滑坡、泥石流’,以及什么‘将影响大气洄流、影响气候”等等,不一而足!结果怎样呢?多少人在享用着三峡供给的电力?还有,听说,岷江上兴建了不少梯级水电站,因此都江堰所谓‘没用’了。我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时期的建设者,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对失去一座两千年前的水利设施那样的痛心疾首,而对新的、更多的水利设施又有那么多的非议!这究竟是为什么?我们要不要发展?!事实胜于雄辩,各项建设、发展都是在克服了重重的阻力后取得的”。
书记的口气变的缓和些地继续说:“其实呢,我们非常理解,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对每项新建设都是极其欢迎的,而拼命高叫反对的,一不是多数,二对事情看负效应多,三是另有所谓的‘不平’。我说一下第三种情况。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按劳取酬,多劳多得。新中国成立以来是一贯如此的,改革以来在分配上唯一的改进,而且是焕发出无限推力、大大解放了生产力的改进是:对‘劳’衡量的尺度采用了科学的、更有实际意义的劳动业绩和劳动效益。也就是谁创造的财富多,谁就应该获得高报酬。这在理论上是没人反对的,但在实践中却总会引起某些人心理上这样、那样的不平,此时、彼时的不平。改革开放之初,因为大平均分配的惯性,而有所不平,还可以谅解,改革开放已经近三十年的今天,对别人的高收入,仍有所不平,那可就真是‘红眼病’积毒太深了!就拿水电系统来说吧,许多人对水电系统职工的高收入,大为不满,说这‘不公平’,我请问,你为什么不去创造和水电工作者同样多的财富啊?他们的高收入难道不是他们自己创造的,是掠夺你的吗?以我个人来说,我从政多年,而且没从事过其他工作或事业。我的前任,是**大学建筑系的高才生,毕业后在我们属下的设计院先后由技术员成为工程师,在干部知识化、专业化的大局下,当了我的副手——副处长,后来竟成了我的上级。我非常佩服他的才干,**水库边的**度假村就是他设计并主持施工建成的,我建议诸位去参观、欣赏—”,这时*秘书长趁*书记略停顿的一刻轻声插言道“我已经做了安排,那组建筑也是我区的形象工程之一嘛!”。听到这插言,*书记大笑着说:“我们这位秘书长细致的工作作风可是由来已久喽!对了,据说那度假村无论在外型和内装修上,都不次于瑞士的度假胜地。啊,我虽然多次出国考察,但还没领略过瑞士的风光—”受到称赞的*秘书长,又赶紧插言道:“您去瑞士、意大利考察的申请批文,马上就要到了—”。这次书记“哦”地一声,有些不悦地止住了秘书长的插言而接着说:“他是**才子,钟情于建筑设计、施工的才子,因此他毅然辞去了主任的职务,‘下海’了,当了我们控股的一个公司的老总、兼总设计师、总工程师。他进入他喜欢而且足可发挥的天地,而他的收入,那当然远远超过了我啊!对此,我是赞赏、欣慰,而不是羡慕、更不是嫉妒,因此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我对他的工作都给予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和帮助啊。道理非常简单,我志愿于当好一名人民公仆嘛!”。
这时是11:30,*书记的随员之一,取出些药片,递给书记服用,同时会议室的门也被推开了些,经会议主持、*秘书长与门外人的一阵小声磋商后,*书记大声咳嗽着离去了,但书记还没忘,连连向大家挥手致意。室内刚恢复了安静,*秘书长缓缓地站起来说:“*书记太忙了,大家一定理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要提醒诸位:*书记语重心长的指示,非常重要,极其深刻,希望诸位…”,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较大地被推开,*秘书长被直呼出去后砰然而不是轻轻地被关上了。
于是,大家愕然。
在寂静中,主任评审员*老用细微的,但大家都听到了的声音说出了些至少使我茫然的话:“所料必现、人去言废、宏论嘎然!”。
附记:
我们参观了那美仑美奂的度假村,惊叹配合着摇头,诧异搅动着不安,品评夹杂在义愤!就是在参观的归途中获悉:*书记和*秘书长,在先后被请出会议室的同时,被宣布“双规”了。这大家似乎都没觉得惊奇,而感到惊异甚至震惊的是:**才子、*老总、*总设计师和总工程师在*书记被宣布双规前的半小时——11点,“失足、堕江、身亡”!
我们的评审也止于“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