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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锡阳:中国环保第一人
[2007-12-03 12:30:57]

      他是中国第一代环保活动家,他两次遭遇生死之恋。
      唐锡阳:第一次是受难的一个过程,第二次是涅磐。

      生与死的分离是如此悲壮,他如何面对。
      唐锡阳:我会一直走,走到那一天。

      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走过风雨,是什么让他走上一条独特的事业道路? 
      唐锡阳:你站在高山之颠,你能看到云山万里啊。

      晓楠:今天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叫唐锡阳。其实唐锡阳并不是一个太普通的名字,因为如果你到网上去搜索一下的话,你会发现,和这三个字相关联的信息,多达上千条。唐锡阳是中国第一代的环保活动家,是中国第一代的环保作家,是国家授予的全国环保大使。他写出了那个非常著名,被人喻为是绿色圣经的《环球绿色行》。这个名字始终和绿色,和环保关联。不过今天,这都不是我们主要要探讨的话题,我们要讲述的,是一个古稀老人,别样的悲喜人生。唐锡阳曾经说,他信一种教,叫生态教,或者叫生命教,而他的生命正是在一次大的劫难之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得以重生。

      唐锡阳:那时候二十七岁,原来是一个自尊自爱要强的一个知识分子,忽然之间变成一个你说像过街老鼠也好,或者像一个不吉祥的乌鸦也好,飞到哪儿哪儿不吉祥,你飞到哪儿哪儿都得另眼看待你。

      唐锡阳称自己是过街老鼠和乌鸦,是因为在一九五七年那一年,他被打成了右派,而此时距离他从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分配进北京日报不过五年。五年中他和报社的同事郑兆南恋爱结婚并成为了父亲,但是这些并没有阻止他为组织提出改进工作意见的热忱。反右一开始,他就因此被打成右派,下放到北京郊区进行劳动。

      晓楠:那时候会觉得自己特别自责吗,会觉得真的自己有罪吗?

      唐锡阳: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是我还是埋怨自己,觉得我觉悟太低,我没有认识到自己错误,所以我还努力地去改造自己。那时候我们定了一个目标,两个阶段。一个目标就是还是用共产党员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我先回到人民的队伍中来,因为我不是人民;第二阶段,我再回到党的队伍中来。  由于努力的劳动,唐锡阳成了摘帽右派,一年以后就回到了人民的队伍。虽然不能再做记者,但一家人能团圆在一起,也让唐锡阳倍感温暖和珍惜。此时的他如何也不会想到文化大革命开始,厄运再次降临到他们这个小家,而最深重的苦难是由他心爱的妻子承担的。

      唐锡阳:六六年,又搞文化大革命,因为我是右派,她得调离到中学当老师,她不能在北京日报工作了。因为她是右派的老婆,又出身地主,又贴了大字报,所以牛鬼蛇神得把她揪出来了,当时谁越造反谁越革命,谁打人最厉害谁最革命。小孩也不知道啊,是吧,每人兜里一根皮带,戴得红袖彰。她是初二的一个班主任,初中生更不懂事,就批她斗她。后来打坏了不行了,浑身都浮肿了,才打电话让我去接回来。接回来,人都已经不认得了,把她剃了个光头,浑身都浮肿,特别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比较好的被打得青紫,有的都打烂了。  唐锡阳没有让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看到她的妈妈,他告诉女儿妈妈出门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妻子六天之后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

      唐锡阳:把她送到北京第六医院,到了医院还不给看,他说你得跟单位联系。没办法,我就给他们学校打电话,好容易打通了,说同意治疗,这时她已经不行了,一口血吐出来了,后来赶紧给她打强心针,那也来不及了,就那样就去世了。而且死了以后马上跟学校联系,学校说不能留骨灰,不能参加火化,他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做。我还得跟她的女儿说,我说你的妈是有错误的,你要跟她划清界线,我的家整个被抄了,什么东西都乱了,打得乱七八糟,连那筷子都给扯断了,米都扔了,满地都是,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我还在门上写了四个字,欢迎造反。当时被害者的心理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家信摘抄:1966年9月20日,唐锡阳给弟弟丙阳的一封信,这是妻子死后他第一次写信:“除了几岁的时候亲眼见过祖父之死以外,三十来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最亲近的人忽然不见了,没有了,不存在了,再说一句话,再看一眼,再抚摩一下,都永不可能了。现在我还在幻想着,她会在火葬以前醒过来,经医院治疗,回来了。我半夜半夜地折磨着自己,常常不自觉地摇头。我忽然迷信起来,我希望把所有的不幸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让亲人们,也包括你们,过得幸福些吧……”

      唐锡阳:没有什么想法,真是想死。想死到什么程度,那时候我还没关起来,我到游泳池去游泳,我不游,我专门在高台学跳水,在五米到十米高的(地方)跳水。当时就一个想法,如果我要跳楼的话,我能够准确地头栽地,就练这个。

      唐锡阳说不是女儿的话,他已经死了十次了,孩子们已经没有了母亲,不能再没有父亲,在这个简单的而又强烈的信念的支撑下,唐锡阳坚持着,妻子死后没多久,他又被揪了出来,开始了早检查,晚汇报的日子。

      唐锡阳:那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我跟我的大女儿写日记来指导她们生活,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她们买了两只小鸡,当然也没什么玩具,买了两只小鸡,鸡长大了还可以下蛋,结果那天晚上大女儿说,死了一只,我打开之后一看,那只一看拼命地叫,当时我一种说不出的心情,中年丧妻是最痛苦的,联想到一种悲丧的心情吧,我想说,你还能叫,我连叫都叫不了,我在日记里写了,跟女儿写说,我说你再买一只,小鸡需要一个伴。  失去伴侣的唐锡阳只能独自品味着孤独和无依,除了跟女儿们用文字在日记里交流之外,他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生活,而面对人群,让他越来越感到陌生和恐惧。

      唐锡阳:第一次把我抓着关起来的时候,外面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音,我想大概是要把我送公安局了,这是很简单的事,但是不是。但是以后,可能五年十年以后,我一听到摩托车的声音都是这种感觉。这个很难理解,真的,当然至于我梦里面的,梦到的一些挨批挨斗那些事,那都是多少年以后都存在的。  在梦魇般的日子里,唐锡阳度过了他人生中的少华时代,一九七八年,文革结束两年以后,唐锡阳已经四十八岁了,他被落实了政策。在这个该知天命的年龄里,他头一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唐锡阳:后来不落实政策吗,分配,也问你愿不愿意回北京日报,我说我不要回去了,后来北京自然博物馆要创办一个大自然杂志,我说这个还不错,大自然嘛,它跟人离得比较远了,是吧,所以我就去了。自然总是离政治远一点。

      晓楠:只要是离政治远一点,这就可以了,对你来讲这是最重要的。

      唐锡阳:对,跟大自然打交道,你跟动物,跟植物,跟森林,跟河流打交道,它不会欺负我,不会歧视我。选择自然,唐锡阳似乎更多的是为了逃避,然而真正走进那片绿色世界,他发现,他曾经失去的东西,又慢慢回来了。

      唐锡阳:当时其实原先你并不是一个好像对这方面特别感兴趣的人,是很偶然的机会碰到这个。

      唐锡阳:我不是那种类型,说我从小就热爱动物,热爱大自然,我不是那样类型。我要说的,我是一种不大正常的状况,社会把我撵出了社会,大自然让我迷住了大自然,是这么一个过程。我一再跟人的关系很难相处,甚至我的女儿都有两三年不敢叫我叫爸爸,只能叫你,或甚至什么也不叫。在办公室挨批挨斗更不用说,同事可以打你,可以骂你,可以侮辱你,都可以的。感到人跟人的关系特别紧张,很想到大自然去,一到大自然去感到非常的宽松。我们几个人,大概就是两个人到梵净山去看黔金丝猴,山顶上海拔一千六百多米,山上有一个窝棚,我在窝棚里住了六天,你把手表挂在树上,没人偷你的,牙膏牙刷就在小溪旁边,没人动你的。从来没有那种宽松的感觉,非常慰籍,心灵上有什么创伤,好像慢慢地也被医治了。

      晓楠:在大山,大森林,河流天空面前,觉得自己的那点事,不算个事。

      唐锡阳:那我觉得是,一个人站在高山之颠,站山大海之边,站在冰川之上,那个心情是不一样的,站在大自然之中,人是非常渺小的。

      晓楠:创办《大自然》杂志,让唐锡阳一下子有了无数和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机会。他说,他这才发现,原来在大自然面前,他永远可以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可以大哭,可以大笑,他可以大怒,他可以完全的自由自在,而大自然,就是那个张开了怀抱,无条件接纳他的宽容的母亲。唐锡阳在大自然面前前所未有地释放着他的喜怒哀乐,不过此时他依然没有想到,眼前的这片自然,竟然还可以给他这个已知天命的人一次新的爱情。

      唐锡阳:认识她是一九八一年,也就是我到《大自然》也就是第二(年)第三年的时候,那时候她去西双版纳观鸟,我去采访野象。那时候西双版纳还没开始旅游,就一个宾馆,我们住在一个宾馆里面。当时我的英语也不好,她的中文也不行,我们说话还得通过翻译,她看见我搞大自然的很高兴,有一些交谈。比如说,我说你来做什么,她说我来看鸟,当时我还没这个觉悟,我说北京动物园珍贵的鸟,小鸟各种鸟什么都有,干嘛不到动物园去看呢,她说我从来没去过,她说动物园的鸟不自由,她这一(说),我觉得这个对动物确实还不止是一个认识问题,是个感情,是个素质,是个文化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吃了香蕉,她拿着香蕉皮走好几里地也不扔,我想香蕉皮你扔到野外,这也不算污染环境吧,她就不扔。

      晓楠:你对她第一印象是什么样的呢?

      唐锡阳:第一印象,我觉得她有点古板,当时那个提着香焦皮我都不能理解。

      唐锡阳说的她中文名字叫马霞,是毕业于美国哈佛大学的文教专家。虽然唐锡阳觉得她古板,但还是惊诧于她对于大自然那种清教徒似的慕爱。当马霞提出考察中国自然保护区的希望时,写出过专著《自然保护区探胜》的唐锡阳毫不犹豫地当了导演,五年中,他们结伴探寻了中国的许多自然保护区,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因与自然结缘,唐锡阳说他们息息相通,一九八六年的鸟岛之旅,他将永生难忘。

      唐锡阳:那次是,看见那么多鸟,因为鸟岛的鸟是一种繁殖季节,都聚集在那个小岛上,铺天盖地的,草儿花儿开得特别的好,花不大,特别美,特别多,品种特别多,真是万紫千红。她特别高兴,说老唐你给我拍个照片,拍个看花的照片,她从来不让我拍照片的她无意中说了这么一句话,谢谢你,平常她不会说这样的话。

      晓楠:她当时说那个谢谢你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唐锡阳:她甚至没看我,但是我感觉到这一点,就是你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我体会到那种感觉,很近的一种东西。  也许只有唐锡阳能明白马霞说的那三个字,也就在外人看来平淡无常的三个字中,两个独自跨过半个世纪的老人,开始了相守一生的承诺。

      唐锡阳:就是我们两人在大自然里面,就我们两人,没有别人,我们两人。说老实话,语言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生活习惯不同,都不同,唯一的一点把我们拉扯到一起的是大自然,她爱大自然,我爱大自然,就是这一点。

      晓楠:但真正在产生爱情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因为语言的交流产生那种感情。

      唐锡阳:不是的,我们开玩笑说,我们两个人谈恋爱得请翻译,我们吵架也得请翻译,有时候也有意见分歧,一急了就翻字典,有时候翻字典翻那个字是什么字,说欺人太甚。

      晓楠:马霞翻出来的,是吧。

      唐锡阳:有一次她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晕倒了,我就赶紧照顾,扶着她,给她单位打电话。当时来了好几个人,我也在旁边,他们就有人说,幸亏有这个老农帮助,要不然不知怎么办。我穿得也是,穿得挺破破烂烂的。他说马霞因为有个老农帮助她,要不然真是不知道怎么办。那个领导说,什么老农,她爱人。她也是这种人,穿的衣服非常朴素,穿个中国的列宁服,蓝色的,戴的手表是上海的机械表,骑的自行车是天津的飞鸽牌自行车。

      晓楠:全套都是中国的。

      唐锡阳:嗯,我说这表买了个机械表多老土,她说我在中国,我就用中国的东西。

      晓楠:在和唐锡阳的交谈过程当中,你分明地可以发现,他真的是几乎三句话不离马霞,他的语气回味里带着那么点温情,而且诉说里还有一丝敬意。唐锡阳曾经提到,他们结婚的时候的一个小插曲,他说当时因为两个人都没什么积蓄,所以呢,也没打算大宴宾朋,结果,客人来了以后,老唐还是一时兴起,就跑到街上去买了几只炸麻雀。没想到,这下子惹恼了马霞,马霞当众严厉地批评他说,老唐,一个环保主义者,怎么能吃炸麻雀呢。老唐现在想起来还自嘲说,那个时候觉悟真的是不太高。对唐锡阳来讲,马霞似乎不仅仅是个妻子,不仅仅是个女人,他说,马霞似乎是一种哲学,她代表着一个信念,她是一个非凡的力量,也就是这种力量陪伴着唐锡阳走过了全球五十多个国家公园和自然保护区,潜心三年写下了那本著名的《环球绿色行》,。我曾经问唐锡阳说,在你过往的生活里,哪一个片刻最美好呢?他不加思索地回答我说,就是开始这一段旅行的时候,两个人并肩坐在火车上,渐行渐远。他说,那一个画面,可以解释为,幸福。  一九九五年底,唐锡阳收到一封读者来信,反映云南德钦县为了解决财政困难,准备砍伐一百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而那个林子里还生活着二百多只滇金丝猴。视自然为生命的唐锡阳和马霞为了拯救那片原始林和林中的金丝猴,开始四处奔波。为了带动更多的年轻人关注环保,一九九六年,他们组建了大学生绿色营,准备到云南去调查。然而此时,马霞被确诊患了癌症。

      唐锡阳:她浑身浮肿很厉害,她有时候破口流水,她自己偷偷地跑到厕所里用纸给擦干或怎么的。她不让我知道,真的,她从来没喊过一声痛,或者是皱一次眉头,没有的。我思想上一度混乱。马霞是个好人,是我最爱的人,也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没想到命运总是这么艰难地折磨我。  为了绿色营,马霞捐出了一万元人民币,大学生绿色营的筹备,也因为有马霞的支持而格外顺利。开营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二十一名营员暑假开始的那一天,但是马霞的病情出现了恶化。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唐锡阳开始犹豫了,马霞信仰科学基督教,她教义是不接受化学医疗。然而此时,从不进医院的马霞,向自己最虔诚的宗教做了妥协,希望唐锡阳能按时出发。

      晓楠:她开始一直是不同意进医院,是吧。最后怎么同意进的医院呢。

      唐锡阳:如果她不住医院,我不可能去云南。当时我就很激动,我对她说,我说我也是人,人是有感情的,怎么这个时候能够离开你。她很平静地说,她说你应该去,你应该去,你做了那么多工作,你应该去。小女儿抬起头对马霞说,妈,你真的愿意爸走吗?马霞说,是真的,他不走的话,我会不高兴。

      晓楠: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唐锡阳:很平静的。

      晓楠:你当时觉得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唐锡阳:她这个人就是非常平常,但是也非常坚定。

      晓楠:她在生病的时候,有没有时候可能也有很脆弱的时候,希望你能留下的半点表示。

      唐锡阳:没有。

      晓楠:从来没有?但是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一种决心,因为其实对你来讲,任何的一切事情比起生命来讲,可能生命是不可往复的,如果她真的见不着你,可能再也见不着了。

      唐锡阳:暑假时间是不能变的,必须在暑假,这是一个美国人的个性,跟中国人可能不一样,也是她的宗教的个性。

      摘抄:癌症,没能阻止我们,反而激励了我们,是癌症逼迫我们,要珍惜生命,要珍惜时间,要黄昏赶路,在她的鼓励下,到云南去。

      解说:一九九六年七月二十五日,星期三,是绿色营出发的日子。早上整装待发的唐锡阳接到医院的电话,马霞去世了。

      晓楠:对你来讲,当时那通电话特别意外吗。

      唐锡阳:也意外也不意外。

      晓楠:你自己的心里,马上要出发的时候,那应该是一种特别复杂的心情吧。

      唐锡阳:不复杂,一点也不复杂,好像我就是背负着马霞的愿望出发,所以那天真的,我一点也没流泪。她也没早一天,也没晚一天,而就在这一天,她走了。

      晓楠:对你来讲,现在想起那一刻,好像觉得也挺不可思议的。

      唐锡阳:丢失了自己一个最亲的人,是吧,那确实只能哭,只能哭只能伤心,但是我真的没有流泪,没有哭,真的哭是在二十多天以后,在白马雪山海拔四千三百米的亚高层,就是最高点那个地方,那时真的是把这半年的,或者是这一个月的眼泪,一下全部给倾泻出来了.

      晓楠:那一次是因为又见到大自然了。

      唐锡阳:见到大自然就是完全在大自然之间,海拔最高,而且八月份正是山花浪漫的时候,一看到山花就想到在鸟岛,她要我拍她欣赏山花的情景,所以一串到一起。那个时候我确实是控制不住了,真的是倾泻了自己的感情,只有大自然和我,没有别人,整个大自然非常安静,是吧。好像鸟也不叫,虫也不叫,非常安静的,纪念这个来自地球那一边的一个关注环保的女性,是第一届绿色营,与其说我们是到一个环保里面去搞调查研究,去提出问题,还不如说是一种心灵的洗礼。

      唐锡阳和绿色营在德钦县开展了一个多月的调查,并通过社会各界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保住了这片原始森林和临终的滇金丝猴。二零零五年,将是大学生绿色营第十次出外考察,十年里,唐锡阳和绿色营的足迹遍迹中国的大江南北,唐锡阳说,这一路上,马霞都在与他们同行。

      晓楠:你确实是始终觉得她是和你同行同在的。

      唐锡阳:应该是这样的,确实,我有这么一个人在跟我同行,我就不能止步。

      晓楠:我觉得你现在回忆起她来的时候,可能更多的不是一种悲伤感的东西。

      唐锡阳:对,是这样的。所以我怀念她,是作为一种精神,一种力量,一种哲学,我说我经历了半生的坎坷,我不死也应该落个精神残废,我现在没有死,还活着,还能为大家做点事,主要是得力于大自然。

      晓:当你想逃避的时候,当你觉得被这个社会抛弃的扔出来的时候,它用怀抱接纳了你。

      唐锡阳:所以马霞讲了一句话,现在已经变得很多人都知道,变成一句很有名的话。她说热爱大自然的人都是好人,因为你能够站在高山之巅去看世界,你能站到大海之边能有气量,你热爱花鸟鱼虫,热爱森林花木,你还有什么自私嫉妒,甚至还有什么恐怖战争,没有这个了。

      晓楠:唐锡阳整个谈话过程当中,有两个词的提到率最高,一个是自然,一个是马霞,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其实这不过是一个概念的两种说法。我曾经问唐锡阳说,对大自然的爱,具体地来讲,可以描述为怎么样的一种感受呢,他沉吟了一下,然后突然之间爆发出一连串像诗一样的句子。他说,当你站在高山之巅看云开万里,你想想看,那是怎么样一种感觉。他有一次带两个学生去旅行,结果突然之间看见一百五十亩的荷花在眼前盛放,他说你想想看,那是怎么样一种感觉;还有一次,他的两个学生去攀登珠峰,两个人最精疲力尽的时候,突然仰天,看见云散了,世界第一峰就在眼前,两个人就互相拥抱着,哭着跳着,他说你想想看,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觉得他的眼神亮极了,这时候我觉得眼前这位七十五岁的老人非常幸福,非常年轻。采访完了以后,唐锡阳就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到一个大学去做报告。像这样马不停蹄的生活,他过了有好几年了。我记得有个记者曾经问唐锡阳说,自然对你意味着什么,唐锡阳语带温柔地回答,意识着两个字,一切。

      晓楠:我记得我看你这个书里老提到一个词叫黄昏赶路。

      唐锡阳:现在我已经不是黄昏赶路了,已经到了很晚很晚在赶路了,我七十五岁了,还能够到处跑什么的,这也是大自然给我的,是吧,也是马霞给我的。

      晓楠:所以大自然还在,你能每天到自然里去,你就觉得马霞好像没走远。

      唐锡阳:对,应该说马霞与我们同行吧,是吧。我们一直走,走到那一天,走到我跟我马霞再见面那一天。那我这个路就算走完了。

作者:整理转载 来自:互联网 时间:2005-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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