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熊
蒲松龄诗曰:故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
下乡后,以贫下中农为师,第一个老师就是老贫协王八虎。此人打了一辈子光棍,给我们讲的第一课就是:“俄莫娶过老婆,不等于真莫有老婆,俄那老婆是零零碎碎地娶过了。你们后生家,不能活得还不如个尿盆盆,尿盆盆都见过世面,每天黑夜都能见到女人那个东东”。当时初来咋到,唯有唯唯诺诺而已。
此后,就有了几次与贫下中农论英雄的事情。还是从王八虎开始。
1、论马克思
王八虎在大队民办小学给老师们做饭,我的同学老高在学校教书,我去学校玩,还有位101中学1964年毕业的老大哥易在场,海阔天空聊呀聊,就聊到了马克思。
老高问:你们说,马克思最伤心的事是什么?
易说:那肯定是莫有看见共产主义实现哇。他的口音也变成巴盟话了。
王八虎老汉随声附和:就是了,就是了。
老高白眼一翻,说:你们这些认识都是浅薄的。马克思最伤心难过的是他的独生儿子死了。
易和八虎老汉说:“不可能,不可能……”
老高更狂了:“你们去看看书好不好?是马克思自己说的。查梅林写的《马克思传》去!”
那两个都被唬住了,我打个圆场:“老高,胡说。梅林在思想上是机会主义者,在政治上是修正主义者,他的话你也信?”
老高说:“我只教导他们两,咱们两个个别讨论”。
王八虎也不臊,反而提问:“有的知青说马克思说到了共产主义消灭家庭呀,是了哇?”
易说:“倒是有这么个话,好象是恩格斯说的?还是两人一起说的?”
老汉可高兴了,说:“俄说么。就应该这样,革命领袖就是领袖。到了共产主义,开条条睡觉。大队支书开个条条,让哪两个男女睡,就一搭搭睡”。
我听不下去了,说:“老汉胡说甚了,就想你个人利益。你是老光棍,就想沾人家有老婆人的光,还当什么贫协?分明是头老毛驴。”
此事传开了,成为我大队一个典故:赫鲁晓夫的共产主义:土豆烧牛肉:王八虎的共产主义:开条条睡觉。
2、论胡志明
我们那里的农村以有无老婆论英雄,观念极其落后。
我当时没有老婆,也时常有意识地为光棍英雄辩护。
一天,和车倌李六蓝定等人说到越南的胡志明主席,我给他们讲:“胡主席立志:祖国不统一就不结婚”
李六蓝定仰天大笑:“啊??胡主席还没娶过???”我的答复是肯定的。
李六蓝定和周围的村民说:“那胡志明敢是个灰猴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灰猴是“坏小子,不成器的货”的意思。
价值观就是这样,辩也无用。有老婆是好人、正常人,没老婆就是灰猴。
我暗暗咬了咬牙:一定要尽快娶上老婆,用事实证明我不是灰猴!
3、论邓小平
1970年的一天,我和几位乡亲聊起邓小平。有个老农说:大批判主要批刘少奇了,对邓小平也莫说出个甚来。
大青年老嚎刘万说:文件上有呀,毛主席说:邓小平耳朵聋,开会还在离俄很远的地方,6年不向俄汇报……别人打断他:乃算个甚问题。
但是大家对小平的功绩也不甚了解,我告诉他们,邓小平可是三十左右就当了红七军的领导了。
我的结拜兄弟李在仁忽然笑了起来。
我问:“笑什么?”
他说:“俄是说,那也不如你呀,你可是17岁当司令”。
说得也是。在此前两年,我真的为保生产队、大队、公社、旗里的走资派,当了个保皇派“司令”。
为什么“保皇”?是因为对各级领导对我们多方照顾的报恩思想作怪?是因为自己家中处境不妙,保了别的干部也就等于保爹保娘?还是二者兼而有之,当时并不很清楚。
我在初中时,看了一本《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内幕》的“内部书”,书中有“黎巴嫩之变”、“伊拉克之乱”,接下来是“伊朗扶王始末”。我连皇帝都没见过,怎么就保皇了呢?这保皇和“扶王”意思也差不多吧?当天晚上,我就在1967年初到1969年的日记本上写了“保皇始末”四字。这当然是另外一个故事,一个政治性比较强的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