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后套赶酸粥

[2007-10-24 00:00:00]

作者：燕园春呓

      二人台有几句戏文,是一个流浪汉讲自己混饭的计划:
      东境收了东境走,西境收了西境走。
      东西两境全不收,黄河两岸度春秋。
      黄河两岸再不收,八百里后大套赶酸粥。

      哪里收成好了到哪里就食,是个好办法。比来比去还是旱涝保收的后大套最好，再不济也能讨碗酸粥吃。这酸粥是后套独树一帜的食品，有代表性，可以泛指后套饭。实际上后套比酸粥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酸粥用糜子米经过“浆”一段时间后做成，干稠耐饥。抹上油炸辣椒末，酸辣爽口，口感滑腻，开胃止渴。

我们下乡时到了后套富庶的五加河公社,公社领导看我们都是学校来的,比社会青年强,就想照顾一下,分配我们到公社的一个富队同义隆村。小组的几个傻子坚决反对，说：我们就是要到最穷最穷的地方，改造那一穷二白的落后面貌和我们自己，哪能到安乐窝去享受呢？公社毛社长、贾书记看我组这帮小子傻得可爱，便欺骗我们说：“同义隆村分红高，吃得好是不假，但是那里的四类分子、阶级敌人最多，阶级斗争形式极其复杂，你们年轻人去了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要服从党的分配嘛”。于是就把俺们“骗”到了这个富队。

　　离开公社的前一天晚上，公社食堂给俺们做了八个菜，全是大鱼大肉，绝没有毛毛菜，还有炖骨头西红柿汤。１０１中学的相里易激动地说：为这八个菜，也得奋斗到底呀。我听说比我们早下乡的当年第一批知青在旗里受到过更热烈的欢迎，是十多个菜，还有旗委书记亲自一一敬酒。就感觉欢迎我们的规格并不高，也就不那么感恩戴德了。

结果吃了十几天,感觉不错,贫下中农有意见了,说我们八个兄弟是八个五保户。这可是牺牲已到最后关头了，我向队委会、团支部反映，得到支持。队长书记批评了侮辱我们的坏分子就不说了，老大爷老大娘们都义愤填膺，对我说：你咋不煽他们？哪能这么糟蹋人呢？我们很自觉，尽量节省粮。晚饭有时就做点倭瓜煮面条，贫下中农看不下去了，说：后套大丰收了，稠和点吃吧。

当时的主食首先是白面，新麦子香极了。更有和一种野草共生的小麦，沾了那草的咖啡味，好吃得没法形容。肉肉面面，也就是当年乡亲们的理想食品了。我们可以保证一日三餐有面有肉。农村青年和我们开着性的玩笑，说：早晨面、中午面，晚上就是面对面。早晨肉、中午肉，晚上就是肉顶肉。

农民生活是：够不够，三百六。每人口粮就那360斤原粮。我们知青就不限了，有一年竟然吃到人均九百斤。虽然是做饭的大爷可能做了手脚，但是毕竟吃得过多，对不起父老乡亲。

主食的第二位就是糜米了，这米的蛋白质仅次于白面，且可以做酸粥，炒炒米到牧区卖钱，可是好东西。汉代就有个“美稷县”，也就是名牌糜子米县。可见是老字号。

吃饭，白面、糜米各占百分之四十。还有百分之十的大米。大米质量非常好，就是产量太低，一亩地产一百斤水稻，碾出六十多斤米。幸亏我们广种薄收，有的是土地，怕什么？

但是，和稻子同收的还有稗子，虽和大米味道差不多，但是吃后撒尿，原因是，它吸收水分太多。吃它等于多喝了水。

玉米、高粱，在我们那里是喂牲口的，就这么牛。但青稞还是吃过。青黄不接时，就分过青稞面，这面不粘，做成饼后四分五裂。而且吃后消化不好，真难为藏族同胞了。

我对所谓“主食”并不感冒。注意力全在“副食”。

肉是大大的，吃不了兜着走。

      头等好肉都是野味：天鹅、地bu、金眼黄鼠。但是捕捉起来比较困难。当地的一个民谚正好说明了这个问题：
      天鹅地bu逮不住，
      金眼黄鼠没多少肉，
      羊肉疙膻，
      猪肉惹寒。
      豆芽豆腐，
      吃了坏肚。
      不如喝些儿甜稀粥。

这全是吃不起肉的贫民自我解嘲的说法,但是这些肉很难弄到,我们也就是精神会餐而已。

      那就说点现实的，从大往小排列。
      1骆驼肉。
       骆驼肉类似牛肉，肉丝比牛肉还粗。杀倒一匹骆驼可供全村480口、85家人痛痛快快吃好几天了。杀骆驼时用一根大棍子，由两个好后生持大棍两端压住骆驼脖子。再由一屠夫操刀割骆驼喉咙，一割开，鲜血就象自来水一样喷涌出来。骆驼挣扎一会就不动了，一群淘气的娃娃就去趁骆驼身体尚有余温，薅驼绒。据说这样薅下来的驼绒能卖好价钱。
      驼肉，大家就分了，炖着吃了。骆驼骨架“八大件儿”通常送到饲养院。慰劳夜里喂牲口的人。我有一年当饲养员，就享受过这种待遇。队长心眼好，又在装“八大件儿”的大筐里加了好多牛肉。半夜炖熟了，吃着极香。以为骆驼肉最好吃了。其实好吃的都是牛肉。
      驼峰是“八珍”之一。基本上是脂肪。我们小组分到过半个驼峰，用来烙油饼。有时炖肉也切几块下锅，炖肉更加鲜肥。真真可惜了好材料。到“一打三反”时期，我小组一组员的老爹因历史问题逃亡到我村，住了一星期，白吃白喝，也帮我们烧烧菜，他感叹：可惜没有蜂蜜，不然我可以给你们做驼峰啊，我专会做驼峰。
      没有蜂蜜就不行了，遗憾呐。我知道他这人就善于忽悠，根本不信。他临走时，拉着我的手说：我到你们组7、8天，真是老母猪掉到泔水缸里----足吃足喝啊，谢谢、谢谢。可惜没来得及给你们烧个驼峰吃.

网友评注：

你们那里的生活标准还真不低张贴人： lhj 于 2006-09-24 21:33
大草原、风景美丽、吃的好、骑着马儿唱着歌、挥动鞭子。。。这简直是旅游啊

稗子张贴人： lhj 于 2006-09-25 12:33
这种东西吃了是不是有利尿功能（不是等于多喝水）？可以利用

值得研究张贴人：燕园春呓于 2006-11-25 20:27
很可能有利尿功能。吃得好的地方少，下面还要谈倒霉的地方。